只會認輸、認命？你已變成「最精明的旁觀者」
認錯
25 年前，一次學校段考後，一群國中生惶惶不安的站在教室講台左側的角落，等著接下不及格的考卷以及滋味絕對不好受的一頓「伺候」。筆者國中時代，教室的課桌椅還是由一片片木板組裝而成的，一些破損報廢的桌椅很自然的就成為老師們管教學生的「利器」。
一位體格壯碩、聲音洪亮的童軍老師，操著外省口音，瞪大了如同鬥牛般的雙眼，濃濃的眉毛與眼眶呈現 45 度的夾角，右手將從課桌椅拆下的木板高高舉起，「嗖──啪──」的一聲，響聲彷彿傳遍了口字型面積不大的整座校舍，將一位年僅 12 歲少年的屁股打得皮開肉綻，瞬間險些失去了知覺。後頭仍在排隊等待「領賞」的學生們腿又更軟、頭又更低了，彷彿即將被送上屠宰場的羔羊。揉揉紅腫的屁股、擦去淚水，沒辦法，我們必須認錯，因為對方的力氣比你大。
認輸
20 多年後，筆者去到中國工作的第一件任務，就是要把一座生意冷清、門口羅雀的購物中心改造為一座帶有新零售概念的書城，來自台灣、香港、英國、加拿大等各地專業且經驗豐富的團隊，加上京東、阿里巴巴的頂尖技術和資源支持，耗費了將近 6 個月不眠不休的設計與施工，終於將中國華南地區首個科技結合文創的地標級項目落成。
需知道在中國那樣一個高度管制言論與思想的社會環境中，在一個將近 15,000 坪的空間中塞入 10 萬冊圖書，並不是一個可以任你隨性而為的舉動。其後，經過將近 3 個月的各種申請、審批後，我們總算取得了經營執照，只是也剛好遇到了中國十一國慶前夕這個高度敏感的時間點──因為每逢重大慶典，中共當局總是怕民眾會因為某些網路言論或禁書的煽動，而聚眾示威，威脅政權的穩定、破壞社會的「和諧」。
一個平靜的午後，商場來了三位不速之客，一走進商場，環顧了一圈，便急匆匆的找上我們的店長，惡狠狠的說：「我們是新聞局的，叫你們的負責人出來！」
當我帶著副手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時，看到那位帶頭長官手叉著腰、來回踱步、滿臉鄙夷的表情，一見到我這位負責人，便劈頭大吼：「是誰讓你們在這裡賣書的！」幸好，我的副手是出身自中國出版審查機構的老鳥，遇到這種場合，第一時間又是鞠躬、又是遞菸，再把這幾位大官請到辦公室喝茶送禮，並將所有相關的審查資料和營業執照承上。幾位大官依然不鬆口的說，隨時可以撤銷我們的執照，並追究法律責任。
面對這種擾民又頤指氣使的官僚態度，早已瀕臨我可以忍受的極限。副手察覺後，馬上把我請出辦公室，壓低音量的告訴我：「認輸、認輸！他們是官啊！只怪我們開業前工作做得不到位（送禮、拜碼頭），趕緊補上就是了！」一陣忙進忙出和不斷的巴結後，總算將這幾位大官打發離開。搖搖頭，忘掉滿腹委屈和無奈的情緒，沒辦法，我們必須認輸，因為對方的權利比你大。
認命
又過了幾年，筆者回到台灣，開始籌備一系列自主創業的工作，面對離開家鄉 3、4 年後，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環境，筆者拿著自己未來的創業計畫，四處尋找經驗豐富的業界人士和投資人討論。
怎料，不知道是疫情的影響，還是過去太多失敗案例的關係，直覺上，社會上新創的風氣已較 4、5 年前冷淡了許多。好幾輪下來，筆者得到最多的回應是：「不可能啦，這個誰誰誰已經在做了，你做不贏他的啦！」、「你要是貿然做下去，就等著被某某公司一掌拍死！」、「人家資本比你雄厚，你燒錢燒不贏別人的！」⋯⋯等。
更有人語重心長的對筆者說：「認命吧！台灣的市場不大，各行各業能做的、賺錢的，早已經被少數的頭部玩家把持著，難有新的切入機會點，安安分份的做個上班族，人生也就這樣了！不要再報有什麼雄心壯志了！」摸摸鼻子，收起被否定的計劃書，沒辦法，我們必須認命，因為對方的資金比你多。
「最精明的旁觀者」
就這樣，從小到大，我們學會了各種各樣的認錯、認輸和認命，或許你會認為，這沒問題呀，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這讓我們避免了風險和損失。面對各種權勢、不公平和不對稱的競爭，我們總能找出數不清的、頭頭是道的，最理性和明智的理由告訴自己必須置身事外。結果，我們都變成了一個又一個「最精明的旁觀者」。
我們乾乾淨淨的、一塵不染的、無風無浪的選擇了安逸與平庸，甚至說服更多身邊的人加入我們平庸的日子。只有在深夜的電腦前和熱炒店兩杯黃湯下肚後，面對他人的失敗，用鍵盤、用嘴皮變成了最高明的事後諸葛亮，高談闊論起種種高見以及千金都買不到的早知道。只可惜，少了反抗、挑戰與冒險精神，我們的社會也因此少了一份精彩。
執行編輯：吳玲臻
核稿編輯：林欣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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