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雷影評心得│《赤手登峰Free Solo》我沒有盡量延長自己生命的義務
《赤手登峰》這部紀錄片片名Free Solo是攀岩術語，意思是無繩獨攀，也就不配戴任何安全裝置，且獨自一人進行攀岩的極限運動，電影不僅講這樣一個運動，更聚焦在講述一位美國的攀岩專家Alex，記錄他如何以無繩攀登爬上高達1000公尺，美國優勝美地酋長岩的世界第一人。
Alex，1985年生於加州的沙加緬度(跟Lady Bird一樣)，「中學時候的我我就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學生」(Lady Bird也這麼說)，他很小就開始玩攀岩，大約十歲開始固定接受攀岩訓練，「我的父親花了很多心力栽培我。」不過，他的父親有亞斯伯格症，除了出門旅遊其他時候家庭並不和樂，Alex說，「我們從來不會說那四個字母組成的單字，我從來不曾聽過我爸媽說Love me。」
父母離婚以後，父親有比較快樂一點，可惜離婚隔年爸爸就過了，「那時候我19歲，我中斷了學位，父親的壽險讓我可以專注在攀岩上面。」離開家裡以後他買了一輛貨櫃車，就住在裡面，開始了他居無定所、四處攀岩的歲月。
電影開始在2016年，31歲的Alex已經完成了月華拱壁(Zion's Moonlight Buttress)及半圓頂(Half Dome)等最高難度等級的攀岩路線，不只是攀岩而是無繩獨攀Free Solo，輝煌的戰績也讓他功成名就獲得了許多贊助，他也在2012年創立了自己的基金會，致力於在未開發國家推廣太陽能電力。
即便事業有成，Alex仍然住在露營車上，僅是換了比較高級的露營車，他過慣了簡單的生活，他的生活大多時候只需要專注在鍛鍊自己，讓自己能夠繼續挑戰下一做懸崖，下一座他要挑戰的是從來沒人成功過的酋長岩El Capitan。酋長岩位於優勝美地，高達3200英尺（約975公尺），山頂海拔高度達2307公尺，堅硬的花崗岩質地是全球攀岩者公認的勝地之一，也有許多不同的攀爬路線，但前提都是掛上安全繩去攀爬，「光是掛安全繩爬就已經無比艱辛了，根本沒人想挑戰無繩獨攀，光用看得就覺得很恐怖。」不過Alex卻想挑戰這個創舉，為何不顧自己的生命安全？
「我喜歡追求那種完美的狀態」，Free Solo只要有任何一個些微錯誤，沒有任何保護裝置有沒有任何犯錯的空間，只要一點點出現不完美的著力點、不完美的判斷或者不完美的勇氣，那都會取走攀岩者的性命。這部電影讓觀眾看到了一個極限運動者，並不是要追求刺激，反而是跟我們每個人一樣，就只是想獲得一些成就。他說，「快樂舒適讓自己安逸的生活沒錯，但是快樂舒適並不會成就偉大的事，歷史上沒有任何人因為快樂安逸而功成名就」
整部紀錄片的完成相當困難，每一台攝影機、攝影師，甚至是導演都要懸掛在陡峭的岩石上，以便於盡可能地取得最好的畫面，因為紀錄片不像是劇情片，錯了可以喊卡，可以請演員重來，紀錄片必須盡可能地抓到最好的畫面，而且只有一次的機會，那同樣也是追求完美的一種狀態。整個劇組都是攀岩高手，也都是Alex，最難的不只是需要有攀岩的膽識和技術，最難的是要克服內心的恐懼與擔憂。
「我不想看到我的好朋友在鏡頭前面摔死，而我卻還顧著拍片。」華裔導演金國威Jimmy Chin，自己也是一位攀岩專家，他同時也是一位高山探險家及滑雪高手，曾登上聖母峰並在上面滑雪，也曾徒步跨越西藏高原，他不只是一個拍攝者也是一個參與者，「因此我知道拍攝必然會對Alex產生引響。」片中我們看到了他的選擇，也看到了好幾此攝影師因為擔心而不敢看鏡頭裡的畫面，這是其他攝影師應該從沒想過的。
這是一部國家地理雜誌投資拍攝的紀錄片，因此並沒有近年來許多的紀錄片中，看到那種形式實驗或者是前衛的風格上交前衛，就是中規中矩的拍攝，相當講究畫面品質。《Free Solo》之所以能成為一部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絕不只是拍攝技巧，而是他捕捉到的內容非常精準，包含攀岩者內心的狀態、為什麼攀岩、哪來的勇氣、他對身旁的人造成的什麼樣的影響、他的生活方式等等都在這部片中精準扼要的呈現。
「當攀岩者要準備出發的時候會武裝自己，不只是攀岩者，他的親友也要武裝。」當Alex出發攀岩之前，又遇上一位無繩獨攀好手意外身亡，新聞報導他的妻子非常難過無法接受，Alex卻說「不然她是怎麼想的呢？」意思是，早該想到有一天了吧。
女朋友Sunny問他：「如果考慮到我，你還會出發嗎？」
「你是問我有沒有要盡量延長自己壽命的義務？」
「你現在覺得自己有盡量延長壽命的義務嗎？」
「沒有，我不覺得我有義務要盡量延長自己的壽命。」
簡短卻非常精準的對話，如同他的日記，就是紀錄當天攀爬什麼路線？多高？體能狀態會喘？會酸？需要加強哪部分的訓練？如此而已，他的好朋友問他「你會不會寫想念自己的狗或者是想吃什麼？」Alex說「從來不曾這樣寫過。」他並不是一個天才，而是他讓自己的生命去蕪存菁，是個如此專注的人，甚至無須再去思考生與死，因為他的專注已經豁達，讓他能全心投入於攀岩，擁有這樣的成就，那絕非天才可言。
Free Solo並非是如此的Free，真正的極限運動家並不是在玩命，只是在挑戰人類的極限，他們在進行無繩獨攀之前，會在有安全裝備的狀態下進行多次練習與探勘，去找出問題並且一一解決，而當他真的出發的時候，他內心必須對於自己的實力胸有成足，但他不需要昭告天下，「讓愈少人知道愈好。」Alex說，他的生活是如此孤獨，對自己的生命是如此專注而殘酷。
整部電影的過程，可以看到攝影團隊在拍攝與不拍攝之間的抉擇，他們擔心拍攝會影響到他專注攀岩的心理狀態，但又很希望紀錄完成偉大壯舉的每一個畫面，選擇之間我們了解到記錄片的誕生過程，每一個畫面背後所必須面對的難題，還有做出選擇的理由，這同時也是近年所謂打破第四道牆的顯學，但在這部電影裡面更直接了，沒有什麼學術理論，Jimmy就只是不想要影響朋友攀岩的心態，紀錄片完成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無比的挑戰，必須反覆準備，替胸有成足的自己努力練習。
「我是在長大成人以後才開始學習，學習要怎麼樣擁抱，現在我已經非常擅長了。」
我認為《赤手登峰》不只是一部刻劃英雄完成壯舉的紀錄電影，而是記錄下英雄之所以是英雄，壯舉之所以成為壯舉的一部紀錄片，替攀岩、紀錄片都創造了珍貴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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