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深海不思議！跟著潛水人和科學家， 探索地球最後疆界

您在水中可以閉氣多久？海女們有什麼潛水本事？人類可以像鯨豚一樣回聲定位？自由潛水是上帝的神蹟或人類的潛能？本書將刷新您對海洋的認知，每翻閱一章，您對海洋的認知就會被顛覆一次。跟著自由潛水者探討海洋神秘、美麗又殘酷的面貌。

（以下內容摘自《深：海洋怪奇物語；自由潛水人、叛逆科學家與我們的海洋手足》一書，文字、圖片經好人文化授權使用。文中小標由《上下游》另行編輯，與原書無涉，且為閱讀需要調整部分擷取內容，更多精彩文字請詳見該書。）

自由潛水讓記者瞠目結舌 選手卻從容自在

我是一名體育賽事的記者，來這裡報導一場罕為人知的運動賽事：世界自由潛水錦標賽。我的所見所聞，讓我感到困惑，甚至一度引發我的恐懼。

我見到一位身形瘦得像枝鉛筆似的紐西蘭人，名叫威廉．特魯布里奇，他吞下最後一口空氣，隨即翻身踢著一雙赤腳，垂直潛入如水晶般剔透的海中。特魯布里奇只有在前 3 公尺的淺處用力踢水，大約到了 6 公尺深處，他放鬆了身體，兩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彷彿像是一名跳傘者，非常穩定地沉向海的深處直到漸漸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大會人員看著聲納螢幕上的指示，記錄著他此時下潛的深度：「30 公尺……40 公尺……50 公尺。」

特魯布里奇抵達了繩索最末端，那是大約 90 公尺的深度。他俐落地轉身，並且朝著水面往上游。在他消失於深處的 3 分鐘裡，對我們觀賽的人而言經歷了一陣心理上的折磨，接著我們才在水中的深遠處，見到他小小的身影又重新出現。那種渺遠的視覺就像是戴著頭燈望向眼前一片迷霧。他回到水面後，抬起頭來呼氣並吸入他長時間閉氣後的第一口新鮮空氣，接著平穩清晰地向裁判比出一個 OK 手勢，他讓出了空間給下一位參賽選手就位。

特魯布里奇在我面前潛入的深度，大約相當於 30 層樓高，潛到底部再自力游回水面，僅憑著一口氣，沒有任何水肺裝備、空氣補給、安全背心，甚至連蛙鞋都沒穿。

90 公尺深的巨大水壓，是我們平常在水面附近所承受大氣壓力的九倍，那樣的壓力可以輕易地壓碎可樂罐。下潛的過程中，9 公尺的水深，使肺部的體積縮小成在水面時的一半，而 90 公尺深的水壓，令肺臟縮小成兩顆棒球的尺寸。錦標賽的首日，我所見到的特魯布里奇和其他選手，他們幾乎毫髮無傷地回到水面，深潛對他們而言毫無勉強，從容而自然，好像他們是天生屬於海洋深處的生物。

海洋是最後的自然荒野 最後的寧靜

在自由潛水的族群裡，大部分的人都會盡可能往深處去，即使科學研究已清楚表明會有癱瘓甚至死亡的風險，但他們仍然一心嚮往。

但，有一小群人抱持著不同的態度。我認識許多選手，他們以更加理智的態度進行自由潛水。他們之所以進行自由潛水並非為了和死亡對峙，創下某個深度紀錄，打敗某位對手也不是他們看重的事。他們選擇自由潛水，是想以最直接的方式融入海洋。在海面下經歷 3 分鐘（約百公尺深潛的平均時間），我們的身體僅只是徒具有類似陸地生物的特徵，海洋改變了潛水人的生理與心理。

世界上有 70 億人口，地球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已被繪製地圖，許多地區都已經被開發，甚至有許多陸地已經被破壞，海洋保存了最終未被見過、未被接觸過、未曾被發現的自然荒野，海洋是地球上最後的邊疆。那裡沒有恐怖主義威脅、沒有手機、沒有電子郵件、沒有推特、沒有車鑰匙可以遺失、不需要記誰的生日、不需要擔心信用卡費逾期。我們文明生活中的壓力、噪音和干擾都被留在大洋的水面之上，海洋深處是地球上最後一塊保有寧靜的地方。

當你聽著一些思想具有哲理的自由潛水員敘述著他們的潛水體驗時，他們的目光透著如清澈玻璃般的明淨；那樣的神情就好像講道中的佛教僧侶或是急診室中從瀕死狀態中復活的人，這些曾經達到彼岸的人，他們對生命有著一番特別的領悟。更重要的是，自由潛水員會告訴你：「海洋裡的寧靜，接納了所有人！」

與海洋的哺乳類動物一樣，人類有潛水反射

我們受海洋孕育。每一個人生命的開端，都是始於漂浮於羊水之中，羊水的組成接近海水，人類在母體中從胚胎發展的初期，具有魚類的特徵。一個月大的胚胎首先生長出來的並不是腿而是鰭狀構造，決定發展成鰭或人類的手所牽涉的基因差異度很低。滿五週的胚胎已發展出具有兩個腔室的心臟，這也是魚類的共同特徵。

人類血液的化學組成與海水成分具有驚人的相似。嬰兒時期的人類如果被置入水中，天生就懂得蛙踢動作，而且能毫不費力地閉氣 40 秒，甚至勝過許多成人的閉氣能力。我們是在開始學會走路後，漸漸遺忘了這與生俱來的閉氣能力。

隨著我們的生理成熟，我們發展出某種兩棲能力，這股潛藏的能力讓我們能夠進入不可思議的深處。如果我們是在陸地上承受大深度環境裡的壓力，我們會受傷甚至死亡，但是在海中不會，海洋裡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那裡有著不同的規則，是陸地上的我們必須用不同的心態才能理解的新世界。

當我們研究範圍僅只是數百公尺深，人類與海洋的聯繫是純生理性的，我們可以在自己的血液中嘗到類似海水的鹹味，我們可以在八週大的人類胚胎中發現類似鰓狀縫隙，我們現在明白自己的兩棲能力是來自哺乳類的潛水反射，這和海洋的其他哺乳類動物都是與生俱來的能力。

若超過人類能生存的 210 公尺深，那裡的海洋與我們僅存的聯繫，是潛藏在我們體內的特殊感官。你可以從觀察棲息在大深度環境裡的生物中得知。

像是鯊魚、海豚或是鯨魚，牠們為了生存在無光、寒冷而且充滿巨大壓力的環境裡，都發展出非常特殊的感官能力，以利在那樣的環境中導航、溝通與觀察。我們的體內也有著類似的超感官能力；在我們體內還能找到一個總開關，能讓我們的生理切換成深潛模式，這種功能是演化早期當我們還屬於海洋群體時所殘留至今。絕大多數的人們平日不會使用這股潛藏能力，但當我們的生理迫切需要的時候，就會觸發這項能力。

深海可能是地球生命的誕生地 但人類對海洋所知有限

海面下超過 240 公尺深，這絕對超出了人類生理極限，但仍然曾有一位奧地利籍的自由潛水員甘冒死亡風險，抵達這個深度。（奧地利籍的自由潛水員赫柏特．尼奇於 2012 年以 253.2 公尺創下金氏世界紀錄。）

海面下 300 公尺深，那裡的海水酷寒，幾乎沒有光。動物感知環境的方式不是用看的，而是更倚重聽覺。憑著優異且敏感的聽覺能力，鯨豚透過回聲定位，其聽覺解析度可以「看見」距離 70 公尺遠如米粒般大小的金屬顆粒。牠們可以僅憑聽覺辨識出 90 公尺外的球是空心的桌球或是實心的高爾夫球。

在海面下760 公尺的深度，無光環境中的海水是永恆的黑，水壓高達海平面壓力的七十五倍。對於棲息在這個深度的生物而言，生存危機潛伏在四周。海面下 3000 公尺，在如此幽暗極端的深度中，仍有哺乳類動物抹香鯨出沒，比起地球上其他大部分的物種而言，抹香鯨的文化與智力表現與人類接近。抹香鯨個體之間的溝通交流，可能比任何人類的語言都還要更加複雜。在 6000 公尺的深度下，這個最深的水域裡，有著世界上最荒涼的環境。這裡的水壓已經是海平面的六百到一千倍，水溫僅略高於零度，完全無光也幾乎沒有食物。儘管如此，在這樣的環境中仍然找得到生命。這些地獄般環境中孕育出的生命，很有可能是地球所有生命在演化之初的誕生地。

人類兩百萬年的存在紀錄，約兩千年的科學實驗，近代幾百年的深海探險，十萬名的海洋生物學研究生，無數的科學研究特輯，然而，在我們這麼巨大的投入後，我們仍只探索了海洋的一小部分。當然，人類的觸角偶爾會伸向大海未知的深處，但我們真的有從中看到了什麼？假如你將海洋類比於人體，目前人類所進行的海洋探索，就相當於拍了一張手指的照片，利用這張相片猜測身體如何運作。而身體核心部位的肝臟、胃、血液、骨頭、大腦以及心臟，它們彼此之間有什麼關聯？如何運作的？我們身處其中又與此系統的運作有何關聯？這些真正核心的問題，仍然是一個祕密，其解答很有可能大半藏身在黑暗沒有陽光的深海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