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立委寶博士葛如鈞 x Wazaiii 總編輯廖秀哖「奇點對談」—AI 將如何顛覆社會？寶博士：「人應該破框去做連自己都不確定的事。」
電影《機械公敵》裡，AI 機器人遍布大街小巷；《雲端情人》中主角與 AI 助理發展感情…過去以為僅止於電影或小說的情節，如今隨科技快速發展，一切都有可能成真，甚至已經在發生。輝達執行長黃仁勳來台演講、ChatGPT 不斷推陳出新…一切都在提醒你我，既定規則將被打破的全新時代已經來臨。而科學家常提起的，人類文明將被顛覆的「奇點」就在眼前。
「奇點」是什麼？人類生活又會迎來什麼樣的劇變？我們該何去何從？…這些都是當下值得思考與討論的問題。Wazaiii 決定邀請長期深入研究 AI 與科技議題的專家，同時現任不分區立委的葛如鈞「寶博士」（以下簡稱「寶」），來與同樣關注相關領域的 Wazaiii 總編輯廖秀哖（以下簡稱「總編」），進行一場特別對談，為各位撥開「奇點」的迷霧，遙想未來新世界。
奇點—未來科技將帶來劇烈轉變的時間點
寶：「奇點原文是 "singularity point"，形容太空裡的『黑洞』，把所有東西都吸進去，到最後形成一個質量無限大， 體積無限小的點，就是『奇點』。它也被稱為未知點、或是突破點、轉換點，這個邏輯被美國學者—庫茲威爾博士（Raymond Kurzweil）寫進《奇點迫近》（The Singularity Is Near）一書裡，他認為未來科技發展到某個時間點，就會帶來劇烈的轉變。沒有人能知道這之後會發生什麼。」
「當時他在書裡就預測，2029年電腦會超越人腦的智慧。以前大家都覺得他瘋了，但他的預測是根據目前科技發展的速度計算而來，你從現在 ChatGPT 看來，博士好像算得還蠻準的！而下一個『科技奇點』會在2045年來臨，庫茲威爾預測電腦會擁有意識；人類可以用思想或是腦波來溝通。」
總編：「那也蠻接近的！因為那是2005年的著作，現在回頭去看這本書也是很有趣的時機。」
寶：「而且他剛好在2024年6月，出版了另一本相關的書叫做《Singularity is Nearer》。既然社會已經因為生成式 AI 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刷新我們對未來的看法，『奇點』這個主題、庫茲威爾的思維和他的想像，我認為只會愈來愈重要。」
「科技奇點」的衝擊將至，每個人都要學習當「老闆」
總編：「雖然現在正在討論奇點與 AI，但大眾似乎還未有強烈感受。你覺得什麼時候大眾才會真正感受到巨變？我們又會面臨什麼衝擊？」
寶：「要講時間點是最難的。巴菲特說他這輩子買股票，從來沒有買在對的時機（笑）。而就這個問題，我認為是當 AI 和相關服務內建在手機跟手錶的時候。我估計大規模普及的時間不會太久，不久前新聞報導蘋果與 Open AI 達成協議合作，因此在 iPhone 作業系統 iOS 導入 ChatGPT 技術後，屆時你就有個數位小秘書。甚至工作型態、溝通方法都會跟著改變，很多事可能都可以授權 AI 處理。好的部分是省時省力，有多的時間做更多工作或休息。不好的部分，例如服務業可能會大受影響；現在 AI 都會寫程式了，要軟體工程師要幹嘛？那麼沒有準備好要休息、但也無法做更多工作的人，職場很可能就不需要他了。他就需要轉換。」
總編：「該做什麼樣的準備？像我朋友雖然是管理階層，卻也常說自己對 AI 不是很理解；另外台灣有60%的人是服務業，他們又應該怎麼調整？」
寶：「各界討論莫衷一是，但我認為有幾個點：第一個，我們應該迎向更多元多變的自己。我們進入大量生產的工業時代後，就很重視效率，社會希望我們多運用既有的經驗，並且以學歷、生產數、上下班打卡把人『規格化』，可是未來 AI 比我們更有經驗、能做出更厲害的結果時，人反而應該去做自己沒想過的事，我自己就在身體力行啦。像我從來沒想過會去當人民公僕。」
「再來我覺得，人要多去感受，『只有人可以消化』的事物，比如說情感、美學……等。這是屬於人類目前獨有的（目前啦！）。」
「第三點，每個人都要學習變成『老闆』，指的不是創業，而是未來每個人都要學習很多 AI 工具，它們都是『員工』。我們需要思考，怎麼調度不同類型的工具與工作。像是未來很可能會出現『AI 溝通師』—調動 AI 工作能力的人，或『情感校正師』，可以調校 AI 寫出來的東西，情感不夠豐富的問題。」
未來比起工程師不如當詩人？AI 將引領人類進入新的「浪漫時代」
總編：「談到 AI 未來的發展，中間有許多不同論述與立場。有人覺得要擁抱科技，否則會有生存危機；也有人認為它只是未來眾多選項之一，不一定這麼令人焦慮。寶博有什麼想法？」
寶：「我目前傾向這樣：AI 發展會有跌宕起伏，可是停止不了，大方向不會改變。二十幾年前我讀傳播學院，課本說未來我們會透過衛星與網際網路串流，以前覺得不可能，現在能不信嗎？大家會一直懷疑批評，直到快沒感覺的時候，所有事情已經因為 AI 改變了。」
總編：「就是它自然而然出現在生活每一個象限，只是載體改變。以前人在劇場看戲，有了電影、電視之後，劇場就消失了嗎？沒有！」
寶：「而且還升級創新了。現在也產出很多新種類的文學、音樂或戲劇。雖然我很看重 AI，但我認為人類會進入新的「浪漫時代」，大家會開始思考：『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去哪裡？』這很好啊！這些問題人類到現在還是無法回答。」
總編：「文化、藝術……等等反而會蓬勃發展。這的確是屬於『人』能做的創造。」
寶：「如果覺得找不到工作，不妨試試跳舞、唱歌，或是寫詩、學哲學。2014年我從奇點大學*夏季課程畢業回台灣演講，我就告訴大家，拜託別叫小孩當工程師寫程式，以後 AI 會寫；叫他做有興趣、做人才能做的事情，然後做到好。如果大家都不討論美學或情感的重要，社會自然而然就會走向『AI 科技無所不能』的趨勢，最後悲觀的情況便是讓 AI 決定人類的存亡。」
*註：奇點大學位在美國矽谷，2008年由由 Google、美國國家太空總署（NASA）以及科技界專家包含雷蒙·庫茨魏爾（Raymond Kurzweil）、彼得·戴曼迪斯（Peter Diamandis）等人成立，該校旨在解決「人類面臨的重大挑戰」，每年從四、五千份履歷中錄取 80 位學員，期待這些學員都能夠為人類的未來設想，並提出一個「影響 10 億人的計 畫」。被譽為「全球最聰明大學」。
「社會奇點」、「倫理奇點」也近在眼前
總編：「剛剛主要是談科技相關，如果延伸到整個社會，那樣的奇點又會是什麼？」
寶：「『社會奇點』是很好的詞，意思就是從科技擴散影響，出現新的經濟或政治型態。舉個例子，我認為 AI 會引發很大的變革是『分身經濟』。比如說，我現在在這裡訪談，同時也授權 AI 複製我的臉或聲音，替我打電話給銀行、約剪頭髮、在網路上演講、或被雇用在影片裡配音，甚至說著不同地域的語言。台灣約有2300多萬人，未來卻可能有2億3000萬人的工作能力。」
寶：「第一要確保平台是可以信任的；第二要確保這中間是有利可圖的；第三是政府要確保這些公司是正派的。各方面的法律未來都需要調整，但不能因為有風險，我們就不接受或禁止。我們必須為社會奇點做準備，畢竟其他國家也會做。政府要型塑健康的環境，保險或商業公司也可以準備相關產品與服務，大眾也要對 AI 有一定程度的討論，整體才會一起成長、嘗到 AI 時代的甜美果實。」
總編：「這個場景確實是可以想像的。目前有沒有其他國家可以借鏡的例子？」
寶：「全世界第一個通過 AI 基本法的就是歐盟。歐盟非常嚴格保護人類的權益、規定可以運用 AI 的範圍，並將 AI 風險分級。當達到最高級別，政府有權將 AI 刪除。美國也有相關行政命令跟法案，但沒有那麼限縮。然而台灣作為世界 AI 技術的中心，卻沒有任何相關法令。我們應該趕快有所規範，或提出更多相關產業經濟的政策，並且盡早思考如何利用 AI 來加強公部門效率，也減少彼此誤會的機率。」
寶：「這就有點微妙了。我認為可以分兩個層面：一個是『AI 會不會做壞事』，這很難說。人都不是聖人，怎麼去要求機器呢？但當它犯錯，風險其實是可以被管理的。假如未來出現我的授權 AI 自動駕駛汽車，自行在外面接案當 UBER 司機，不小心撞到電線桿，那麼車子就會被限制上路或我被罰款。我認為未來會往這樣的方向討論。」
「另一層面是『人會不會用 AI 做壞事』。要怎麼防止人的惡意？我覺得從亞里斯多德提出倫理學以來，這件事情就無解。人類只能不斷精進自己。至少我們跟十萬年前已經很不一樣了，要有信心！」
一起想像未來美好的可能
總編：「最後想要問寶博，現在的年輕人面對『奇點』要有什麼心理準備？是否能提供一些建議？」
寶：「我常常講，在 AI 面前人人都是『學生』，所有人應該更勇於追求自己真正有熱情的事，勇於跟別人不一樣。不能只在原地想，我們應該『破框』做很多嘗試，就算會失敗，但現在不做，難道等 AI 都會了之後才開始想怎麼辦嗎？老實說，我轉換身分的時候也掙扎過，但我意識到，去做未知的事情，從中收集到的訊息、拍的照片、寫下的心得……對這社會的大語言模型而言，都是全新獨特的資料，我是很期待的！蘋果 Apple 廣告曾說："Think different. " 現在不只是 "Think"，還要 "Make it different" 。」
總編：「寶博你非常樂觀地看待『奇點』，但我很好奇的是，你沒有任何擔心或害怕的地方嗎？」
寶：「我覺得樂觀的情況來自於『要有人樂觀』，我選擇當這樣的人。愈多人聽過這樣的思維，這就有可能成真。我唯一害怕的是，沒有人樂觀了！我們這群阿宅放出 AI 這頭猛獸，所以我很清楚它危險的部分，面對的方法就是確保這世上還有人不感到恐懼或擔憂，至少確保自己不是。只要大家還願意想像未來美好的可能，『奇點』就會是美好的。」
總編後記：
Wazaiii 編輯部在三個月前設定本月主題為「奇點」時，萬萬沒料到會恰好是落在輝達（NVIDIA）執行長黃仁勳來到台灣參與2024 Computex掀起全島瘋 AI 浪潮之後，在媒體鋪天蓋地追著新聞跑的同時，連資深級、對資訊科技陌生的主婦們也被媒體拍到進入 Computex 展場，想一探 AI 的究竟。
引發大眾對 AI 議題的好奇（而不只是落在科技人身上討論），就我看來是件好事，畢竟這已經是身為地球人的我們必須面對它即將帶來的改變與顛覆。不過，它既不會一日翻轉，也不會一天到位，而那個到來的時間點，勢必將是掀開「奇點」盒子的開端！這個開端，會帶來什麼令人難以想像的變動呢？事實上，現在的眾多說法皆是假設，甚至許多人引介了未來題材電影中的情節來加以解釋，但是，一切真的會照本宣科嗎？我相信不會全然相同。
就像是我當年初畢業入職還在爬格子，隔年一翻，進入了全電腦化製成，我們不也是就適應了過來。隨後，再陸續遇上2000年左右的網路數位化變革，以及 Facebook 與 Youtube 社群網絡的崛起，身為媒體人一員的我，雖然挑戰越來越大、要學的東西越來越多，但是依舊還在媒體上繼續乘風破浪著。話說這近30年間的歷程也總不乏「環境會有大量失業人口」的說法，但是卻也在轉換過程中，創造了更多的新工作；因此，若不想因科技向前而提前被「退休」，或茫然不知所以，保持強大好奇心與學習力是絕對的必殺技。
AI 是不可逆的浪潮，若我們建立「健康」與樂觀的認知思維，當奇點來臨時，我相信我們可以自然而然地身在其中；就如同寶博對談中所言，AI 的奇點會像是當年 Apple 首支智慧型手機問市後，我們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也開始大量使用，那也是個改變我們所有行為的奇點，讓我們的生活轉變成今日的模樣，不是嗎！在 AI 推進著智能機器人的進展之下，或許，不久的將來，我們可以讓繁瑣事務全交由機器人處理，身為人類的我們，能盡情地揮灑創意，開發自己從未想像過的潛能，終於不再因沒有時間，而被困在原地，不再讓原生具有創新能量的我們，動彈不得。
◎Editor-in-chief：Elaine Liao
◎責任編輯：Eric Chen（@eric_yang_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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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Elaine Liao, Eric Chen（@eric_yang_chen）
◎Production Assistant：Fumo Lin（ @furmochu ）, Narci Chang（@chxy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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