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內世界的「米時捷旋風」　山寨經濟的迴光返照

3月28日晚上7點，在整個中國市場等待三年、花費三個月去猜測售價的「小米汽車」正式開賣。該場廣受關注的新車發表會場面相當盛大，許多中國「車圈」具有影響力的知名人物都齊聚發表會現場，更讓這場發表會被稱為「大型車圈春晚」。而該場發表會最讓人震驚的，莫過主力產品「小米SU7汽車」的預訂數在半小時內遂衝上5萬台的大關，且在24小時後預訂數上增到88898台（不得不說，筆者嚴重懷疑此一數字存有「人為製造」的可能，因為數字過於契合中國人對吉祥數字的追求）。

客觀來說，這款小米SU7汽車（以下簡稱「小米SU7」）在市場上受歡迎的程度確實出人意料。而被牆內世界如此青睞的根本原因，一方面是該款標榜「智慧型電動汽車」的標配售價僅為21.59萬元人民幣（約為957,000元新台幣），另一方面則是該款車的外形完全抄襲保時捷，被認為相當美觀（同時也廣受詬病），也正因如此，該款車甫問世便獲得「米時捷」的外號。

小米集團董事長雷軍本人，堪稱把「山寨模式」發揮到極致者，就連其出席發表會穿著都分毫外改的山寨照抄，在小米手機發表會上雷軍穿得跟賈伯斯（Steve Jobs）一模一樣，在小米電動車的發表會上他則把自己穿成山寨馬斯克（Elon Musk），真正做到了「始終在模仿，從未能超越」。

小米SU7爆紅代表中國「彎道超車」了嗎？

隨著小米SU7爆紅，各方便開始關注中國現行的這種「山寨製造」模式是否真的能夠成功，也好奇中國自己的國產電動車產業是否真能靠山寨實現所謂的「彎道超車」。

眼下，歐盟對於中國電動車的「反傾銷調查」已然箭在弦上，而今年1月時馬斯克也曾公開指出，「中國電動車公司在全球市場最具競爭力，若各國不建立貿易壁壘，則中國汽車企業將摧毀世界上其他大多數的汽車公司」，而今年3月時正在競選美國總統的川普（Donald Trump）也發出警告，表示「如果在11月的總統選舉中再次當選，將對中國汽車製造商在墨西哥生產的汽車徵收100%的關稅，以防止廉價的中國汽車流入美國」。

從前述幾番重話可見，確實被習近平視為獨門絕學的「彎道超車模式」對市場存在不容忽視的影響力，才讓各方要角如此重視。然而，若說以小米為代表的山寨模式就將於此開始橫掃全球，恐怕仍是言之過早。

歐盟對於中國電動車的「反傾銷調查」已然箭在弦上。（美聯社）

眾所周知，小米並不是第一家抄襲保時捷的，中國的「眾泰汽車」早在2016年便已山寨過，彼時眾泰汽車所推出的SR9型SUV，其全車身外觀設計完全抄襲了保時捷Macan，假若遮住廠牌標示，一般消費者幾乎無法辨認到底是不是真的保時捷。當年眾泰的SR9型SUV在上市初期也獲得極高的市場熱度，其銷量更是不斷攀升，甚至有部分車商把握了消費者心態，提供新購車主「選裝配件」的服務，讓消費者可以直接在4S店（即集汽車銷售、維修、配件和資訊服務為一體的銷售門市，4S為Sale, Spare Part, Service, Survey，是一種汽車特許經營模式）完成廠牌標示更換的改裝作業。

換言之，顧客可以從眾泰4S店裡直接開出一輛「嶄新的保時捷」，這也是眾泰SR9型SUV獲封「保時泰」的由來，與如今的「米時捷」堪稱相互輝映。現在在牆內網路有則笑話，說「深夜裡，有輛眾泰SR9跟一輛小米SU7發生車禍，結果雙方都以為自己撞了保時捷，兩造都嚇壞而不敢下車，直到最後真相大白時，雙方都相擁而泣、如釋重負」。

笑話歸笑話，細究「保時泰」的結局興許也能窺見「米時捷」的未來。如今的眾泰汽車早已宣布破產，即使當年真的做到了「彎道超車」，汽車製造業的競爭這條賽道終究不是只有一個彎道的短跑，而是一場障礙馬拉松，企圖用偷跑去佔據些微優勢後就一路領先到終點，依然只是一種幻想。

國家資本進場支撐出的「偽超車」，折射出中國製造業降級的真相

今日的小米之所以能得到一次「彎道超車」的機會，不僅是因為抄襲保時捷，從而省下了大量研發、創新、設計的資金成本及時間成本，背後更有中國政府的巨額補貼在支撐。小米集團董事長雷軍便曾公開說過，「小米SU7肯定是虧了，賣一台虧一台」，而為什麼明知會虧錢還要賣？雷軍給的答案是「再不上場就沒機會了」。筆者認為，雷軍的話恐怕只說了一半。

雷軍藏著沒說的另一半是，咬牙堅持虧本賣車，正是為了服從習近平「整體製造業彎道超車」的大局需要，中國政府提供巨額補貼的背後正是源自其政府的政治要求，要以國家資本的力量，透過政府補貼，用低價去佔領市場，從而達到「擊垮其他國家的汽車企業」的戰略目的。

事實上，現在小米SU7的爆紅與先前華為Mate60手機的爆紅，在本質上並無差異，皆是中國政府以國家資本投入、政策全力支持的背景下，所實現的「偽超車」；這非但不能代表習近平日思夜想所謂的產業升級，反而折射出在中共體制下整個中國製造業的產業降級。

咬牙堅持虧本賣車，正是為了服從習近平「整體製造業彎道超車」的大局需要。（美聯社）

中國以剽竊來的技術與創意，盡全力營造出「底層大翻身」的虛幻滿足感，讓牆內社會產生「中國已經遙遙領先」的錯覺，似乎廣大的社會底層都能開得起保時捷了，卯足全力建設所謂的社會「面子工程」。然而，無論是購買華為Mate60手機，還是眾泰SR9、小米SU7，其實都只是繳納所謂「智商稅」而已。

誠如前面所寫，汽車製造業堪稱障礙馬拉松，而小米汽車作為中國政府政策要求下，與北京汽車股份有限公司整合製造汽車的一方，其自身並未具備汽車製造相關的基礎，與北京汽車股份有限公司近似於所謂「貼牌生產」的合作方式。而對汽車的品質要求，並不僅外觀的呈現，安全性、穩定度與駕駛體驗更是評價汽車品質的關鍵。

而本質上，小米SU7仍舊延續小米手機的山寨路線，依然是仰賴成熟的全球化體系，對現有資源進行整合組裝而已，自身研發基礎並不紮實。各國汽車製造的資深品牌在安全性、穩定度與駕駛體驗上均有多年的長時間積累，以及不斷精進改善的過程，藉此建立客戶對品牌的信任度，從而使產品的性能邁向成熟。

然沒有前述累積過程的小米SU7，幾乎注定是要以犧牲首批客戶的利益為代價，從首批客戶反饋的意見來取得對進一步改良有價值的資訊，進而研製出第二、第三代車；換言之，現在購買小米SU7的首批客戶其實就是實驗用的小白鼠。更不用說，這種為求「彎道超車」政治目的的指導原則下，求快、求多的生產，近乎無以避免大量問題的產生。

3月29日，在福建廈門便出現小米SU7的「首爆」，一輛小米SU7撞到路緣就爆胎，而且輪轂嚴重變形，一時間迅速成為大眾關注的焦點；而小米自吹自擂的「後車箱防夾手功能」，雖然自我推銷頻頻時強調功能先進，但仍有兒童在觀看廣告後試圖模仿實驗，結果遭到夾傷，顯然功能不彰。

截至筆者提筆的此刻，「米時捷」小米SU7真正被肯定的，只有其剽竊來的外觀設計對許多中國人面子上虛幻的滿足，其它如電動後車箱等附加功能，則被普遍認為華而不實。至於真正最重要的安全性、穩定度與駕駛體驗，反倒負面消息頻傳。

小米SU7所颳起的「米時捷旋風」，與眼下中國整體經濟現狀極為相似，堪稱「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無論雷軍如何不甘寂寞、如何賣力自我推銷，終究只顯露了山寨經濟的迴光返照，而在中南海同樣面對國際局勢不甘寂寞的習近平，與歡喜購得小米SU7的中國人民無異，或許能享受外觀設計帶來的虛榮滿足，在整理國家治理的安全性、穩定度等方面，卻將面對著更加險峻的危機之中。

※作者為面對中國主持人、國立中正大學戰略暨國際事務研究所碩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