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英皇與賴功德：為何賴清德較不受年輕人的青睞
在國民黨完成徵召程序、民眾黨提名柯文哲征戰2024後，總統大選選戰可說是正式開打。在各黨完成表態，確定明年會是「三腳督」的混戰場面後，數份民調也接連公布。而其中最為顯著的一項趨勢是，近年來頗受年輕族群青睞的民主進步黨，其提名的候選人賴清德在年輕族群中，卻只能得到26個百分比的支持，大幅落後於柯文哲的35%。
檢視2016、2020等歷年總統大選民調數據，都可以發現蔡英文在青年族群選票中總是大幅領先，2020年更是以超過70個百分比輾壓競爭對手韓國瑜的20個百分比。對此，我們必須要問，民進黨或賴清德在選戰策略上有何問題，才導致青年選票大量流失？為何相較於往年的蔡英文，賴清德竟如此不受年輕人喜愛？
小女逆襲與長孫接班：性別框架鬆動與世代交替下的勵志故事
若攤開蔡英文自進入民進黨、嶄露頭角、接下重擔、贏得大選，一路披荊斬棘、跨越障礙，幾乎就是一部小女逆襲的傳奇勵志大作。蔡英文為學者出身，本身並不具有太深厚的派系背景與家世支持，在2004年加入民進黨、擔任不分區立委之前，都是以無黨籍的身分參與政府運作。2008年民進黨因陳水扁貪汙疑雲重挫，一敗塗地且支持者流離潰散，蔡英文在此危急存亡之際挺身而出，一肩扛下黨主席重擔──恍若帶領法軍逆轉百年戰爭頹勢的奧爾良少女聖女貞德，蔡英文的傳奇之路自此開始。
在2009年縣市長選舉，蔡英文帶領民主進步黨守下濁水溪以南，甚至在2010年五都市長以將近五成的總政黨得票數力壓中國國民黨。2012年儘管征戰總統大選失利，但在蔡英文的帶領下，立法院席次大有斬獲，較2008年新增了13席，大幅減少了與執政黨的差距。而縱然因敗選請辭黨主席，但民進黨延續著這份火熱勢態，在2014縣市長選舉幾乎是大獲全勝，除掃蕩濁水溪以南所有縣市、收回宜蘭、拔下台中，更利用禮遇柯文哲的策略，斬破藍營在台北市長達將近16年的不敗金身。到了2016年總統大選，蔡英文神話又上巔峰，不僅成為中華民國第一任民選女性首長，亦率領民進黨拿下立法院過半，政黨輪替的同時也完成首次全面執政。而儘管在2018年遭遇了因韓流崛起的縣市首長大敗，但蔡英文以退為進，辭去黨主席後重整旗鼓、厲兵秣馬，完成黨內派系整合後，順利在2020年以史無前例的超高票數連任，連帶雙殺韓國瑜。蔡英文「小女逆襲」的神話，至此完整。
相較於蔡英文自崛起至封神的傳奇之路，賴清德的故事就顯得平淡許多，若仔細研讀，甚至能感到有些乏味──這就是一個傳統的、呆板的「長孫接班」故事。名校畢業、醫師出身後投入政界，自此一帆風順、平步青雲。不僅擔任數屆國大代表、分區與不分區立委，亦在台南市連任兩屆市長。然而細究其勝選經歷，會發現其面對的挑戰與艱困相較稀少，少有獨自鑿開困境、力挽狂瀾之舉，不僅所參選的選區向來是綠營的鋼鐵票倉，有著如許添財等重量級民主前輩鋪路，且賴清德曾經擔任陳定南省長競選總部「全國醫師後援會」會長，接收可觀的「陳定南遺產」，這也讓他的從政之路再輕鬆許多。另外，由於賴清德具有醫師光環，是社會與民進黨長老所認可的中堅菁英，無形中亦讓他坐收許多男性紅利，「台獨金孫」名稱即由此而來。
於是蔡英文、賴清德兩者故事相比較即高下立判──一個是帶領全黨力挽頹勢、逆風再起的小女勵志傳奇，另一個卻是平順安逸的長孫接班套路。在性別文本與框架逐漸鬆動、固化的世代階級開始崩解的當代，蔡英文的成長軌跡與故事，自然較能激起年輕人的感動之心，並且進而吸引到他們的選票。
作者認為，賴清德的故事是一個傳統的、呆板的「長孫接班」故事。（攝影：陳愷巨）
時勢造英雄，時事造英皇：國際脈動中的政治紅利
蔡英文執政近八年，當中國際脈動甚多，而在許多議題上，蔡英文與其政黨總是能精準地咬中甜蜜點，輕鬆將風向帶的又高又遠，拿下紅利──這些東西，恰恰好是在此期間尚未佔據高位的賴清德所無法享受的。
例如在2014年服貿爭議、太陽花學運期間，蔡英文即以前黨主席展現出傾聽民意、貼近年輕人的柔軟姿態，在議場外靜坐聲援，並且重砲轟擊時任總統馬英九。2015年總統大選前哨戰開打，蔡英文則因帶領民進黨而受到媒體矚目，登上《時代雜誌》封面。在後續數年間，蔡英文都因東亞情勢、台海擾動、國際貿易版圖動盪、產業布局變遷而有所斬獲。包括2017年因台商回流、外資流入所牽引的台股齊漲，2018年起中美貿易戰導致的晶片供應與產能轉移，以及2020年台灣在全球航運需求中所分得的一塊大餅在內，國際經濟情勢的變動，皆間接或直接的刺激了台灣的產業與獲利，漂亮的財務數字造就了經濟與景氣良好的感受度，讓蔡英文得以坐收支持。同時，蔡英文與民主進步黨的親美防中路線，在美中對峙的情況下，更為她帶來非常大量的國際曝光度與支持──這包括任內數次美國友台發言、法案排審與通過，議長裴洛西來台尋訪等。此外，在東亞、東南亞，蔡英文都能靠著其國際政策方針拿下好感，提高鄰近國家對台灣的支持。
於是在執政數年間，蔡英文即能憑藉著國際情勢，造就自己在政治與經濟上的良好形象。在政治面上，蔡英文是領導台灣人民力抗中共進逼與威脅的勇敢臺灣囝仔；在經濟面上，蔡英文則是再造經濟奇蹟、復甦景氣的產業推手。藉著雙重形象的加持，蔡英文自然得以毫不費力地搶占高地，在年輕人間收下極高的支持度。相形之下，賴清德自參政以來，從來就不曾享有太高的執政與曝光層級，自然也就無法從中獲取任何利益並轉化為自己的政治資產。
喵女皇與賴功德：網路世代下的人設作戰
蔡英文出身學者，本身人格特質極為呆板、無聊，不僅缺乏突出的特色與記憶點，講話亦四平八穩，難以吸引民眾注意。莫說得到重視感官刺激、新鮮感、有趣等特質的年輕人支持，就連一般的成年選民都未必願意長期關注蔡英文。有鑑於此，蔡英文因而展開了其人設大作戰。
有別於上一世代的選民，年輕族群因成長於網路逐漸普及、成熟發展的年代，有著「網路原住民」的稱號。他們每天花費大量時間使用社群平台互動、社交，也極為仰賴網路作為主要的資訊來源──蔡英文與其幕僚團隊即看中此點，開始在網路上投放大量與蔡英文相關的二創與形象廣告。例如蔡英文於2015年《時代雜誌》上的封面照儘管被戲謔為「尤達大師」，她便向圖文作家A Ray邀稿，將之轉化為手持光劍、氣場凌人的絕地武士，不僅星戰迷紛紛買單，也讓蔡英文拿下海量的網路聲量。與此同時，深知家貓在年輕族群間廣受歡迎，是必勝的流量密碼，她因此與各方網路創作者合作，共同打造以貓為主題的萌圖，甚至還搬出了自己所飼養的虎斑貓蔡想想入鏡。這波貓貓攻勢，不僅一舉奠定了其「喵皇」的可愛人設，也大幅拉近她與年輕世代、網路使用者的距離。
此外，深知網路娛樂在空戰上的巨大影響，蔡英文與其團隊也積極突破，意圖搶占最大量的曝光。彼時，薩泰爾娛樂因博恩等一票主打「美式風格」的脫口秀演員在台爆紅，享有大量固定進場收看、線上觀看的支持者，蔡英文也與之接洽，登台與主持人博恩對談。該場次不僅實體票迅速售罄，放上串流亦後廣受關注，至今累積七百萬的觀看次數；而這樣的親民作風，又讓蔡英文得到各方年輕族群的喜愛。
蔡英文的貓貓攻勢，不僅一舉奠定了其「喵皇」的可愛人設，也大幅拉近她與年輕世代、網路使用者的距離。（圖片摘自總統府網站）
相較之下，賴清德在網路上的動作即顯得被動消極，難以看出他欲經營年輕族群選票的意圖。不僅網路上少見與之相關的正面創作，甚至在「賴功德」等負面戲稱在年輕族群大量使用的平台諸如D Dard、PTT、臉書上廣泛流傳、人人皆朗朗上口時，他也沒有做出相關回應與防禦，任由其遞傳、固著，久而久之早已深入其人設的一部分，難以擺脫。唯一與之相關的網路資產，竟是早期與謝龍介在台南市議會的「CP」──然而這份資產隨著時間流逝，早已逐漸淡去，甚至不能帶來任何正面的形象效益。
結論：先天順遂、後天躺平──金湯匙的詛咒？
總結而言，賴清德因為先天從政之路的承平順遂，讓他的故事顯得平淡乏味，缺乏了如同蔡英文般的傳奇逆襲色彩。畢竟驚天逆轉、東山再起的女性故事，有誰不愛？且蔡英文得利於國際情勢與脈動甚多，搭上親美反中的順風車，如此機會千載難逢，顯然又不是賴清德得以迅速複製、產出的作法。在如此先天失調下，賴清德因而喪失了許多吸引年輕人青睞與喜愛的機會。外加如今柯文哲崛起，民眾黨透過各式抖音、Youtube短影片的投放，營造柯文哲親民形象的同時，也替他爭取到非常可觀的流量與曝光──如此一動一靜，年輕族群的支持度流向柯文哲，自然是理所當然之事。
賴清德得利於早期「陳定南遺產」與醫師菁英形象甚多，外加享受著民主前輩、綠營票倉的庇蔭，讓他在往昔的選舉中不需要太過辛苦、積極即能獲得支持、輕騎過關。然而如今環境變遷甚大，網路的影響力早已不同於以往，賴清德若持續在空戰與人設攻防中毫無作為，隨著藍白整合、柯文哲崛起，各方夾殺下，賴清德非常有可能被彎道超車、遠遠甩開。屆時，台獨金孫口中的金湯匙，可就不再是祝福，而是真真切切的詛咒了。
※ 高雄北上工作的法律人，尚於小事務所擔任法務。喜歡喝咖啡，關注時事與流行音樂，偶爾撰寫政治評論。統一獅球迷、陳韻文迷妹，希望林岳平能再帶領大家拿下一座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