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遲到肉爆掉、虎頭鉗拔指甲！白色恐怖寫實刑求畫作再現展覽：獄友10個有9個會自殺

被痛打到好像「肉都變成肉泥的聲音」、木棍擠夾雙腳到肉快爆掉、虎頭鉗拔掉腳趾甲──這些常人難以想像的疼痛，在白色恐怖時期的台灣卻是政治犯的日常。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促轉會）舉辦的「彼時影，未來光」特展今（10）日開幕，再次展出白色恐怖受難者、外省籍出身的歐陽劍華畫下的一組經典寫實刑求畫作，甫以各路受難人證言，重現台灣最傷痛年代。

「台灣最困難、最痛苦的年代，都是我們前輩替我們承擔……」促轉會主委楊翠於致詞時強調，唯有面對過去暗影，台灣才能迎接清清朗朗的未來。

歐陽劍華獄後再出發　繪筆重現受害者辛酸淚

「彼時影，未來光」特展於蔡瑞月舞蹈社開辦，展覽不只交代促轉會進行工作，也包括陳文成命案、林義雄宅血案相關檔案、白色恐怖受難者證言、刑求畫作等重要史料。本次展出的刑求畫作為白色恐怖經典寫實作品，作者為1949年隨國民黨政府軍隊撤退來台的歐陽劍華；歐陽劍華本在金門當校長，卻因一句「老蔣這麼行，怎麼整個大陸丟掉？」換來10年牢獄之災。而據統計，儘管當年外省籍人士占台灣人口極小比例，領有補償的白色恐怖受難者裡，像歐陽劍華這樣的外省人卻高達45%，迫害不分族群。

在歐陽劍華的畫作，孕婦被打到胎兒墜地、婦女裸著下身被麻繩磨擦刑求到血跡斑斑、淋糖水放螞蟻咬傷口的「螞蟻上樹」之刑都血淋淋呈現。而本次展覽，促轉會不只展出歐陽劍華的畫作，也在下方提供受難者證言製成的字卡，道出各種刑求──

「爸爸都會說他怎麼被刑……他說兩隻腳跪著、被用棍仔一人踩一邊一直凌遲，凌到肉都爆掉、痛到不行，還用針刺指甲縫、腳指甲用虎頭虔夾起來、流血還在傷口灑鹽，像現在電視演的，他說痛到忍受不住……日頭足猛的時候整個身體抹黑糖，把他抓到山頂綁在林投樹，日頭曬，黑糖就溶，螞蟻就來叮，全身爬滿螞蟻全身受不了……」

「那三角柱體的三個邊角又尖又刺，拿來教你跪在上面，再讓你抱一根杉木頭──這樣跪下去兩腿就血流不通、沒多久人就昏倒了……」

「這一天是我一生難忘的日子，在密室裡三個人輪流用塑膠棍打得我死去活來，腰椎嚴重受損、到現在還疫疼，用木棍擠夾雙腳、用原子筆夾手指頭、用針插指甲縫，並坐上電椅，以穿過心臟交叉式地使用電刑……更可惡的是一位竟說把我的『老二』掏出來電電看，在混沌迷糊中，我隱約聽到有人說『不要』……」

「鳳山招待所待了一個多月，沒有被刑求，手都被綁起來，吃飯要人家餵，繩子都陷到肉裡面，手整個發黑……外面一個陸戰隊拿了一個像扁擔一樣的竹板打他，打到最後好像肉都變成肉泥的聲音……」

「10個人裡面有9個會自殺。」一位受難者證言指出：「有人去撞抽水馬桶，撞不死，有人將牙刷折斷吞下去，結果也不會死……當時我想，既然你已經侮辱我到這種地步，把我人格羞辱到極點，乾脆在這裡拚一拚、死也好……」

刑求陰影不只在1950年代白色恐怖案件，也一路延續至1979年美麗島事件，黨外人士邱奕彬便是曾經嘗試自殺、咬舌自盡的被捕者之一。一位獄友回憶，當時邱奕彬咬舌自盡，「偵訊人員用牙刷把他牙齒撬開，上半部的牙齦全部撬爛」，至於為何要自殺，儘管邱奕彬自身回憶並無提到太多肉體折磨，精神凌遲卻也讓他發瘋：

「偵訊一開始，就一直有種聲音咚咚咚廿四小時一直響，好像在催眠或將一個人自我防禦的功能撤掉，我七天七夜都聽到那種聲音……我不曉得是否已經精神分裂，冥冥中看到全家都被殺掉，我以為妹妹也被抓進去，被丟到鍋子裡煮熟了，他們還切她的肉吃。我還看到我的兒子，他們用槍瞄準他的睪丸，一槍把他打死掉，那些影像都還歷歷在目……」

邱奕彬在咬舌自盡前把文天祥《正氣歌》整個背出來，警總的人覺得很驚訝，咬舌後一群警總的趕緊把邱奕彬從保安處的地下室送到三軍總醫院，「有三班警總的人天天來問，手腳被綁在床上三天三夜，清尿尿大便的時候像放血一樣，一直出血……」

然而，威權壓迫不只發生於被抓進牢裡的人們身上，也發生於所謂「獄外之囚」、政治犯家屬身上。促轉會於特展同時也安排一區受難者家屬的創作，並於展板上提醒這段傷痛：

「你的爸爸自某天被警察帶走後就沒有回來了，街頭巷尾指指點點，說是因為參與政治。為了不惹是生非，你只好轉學、換工作、搬家，卻不時被警察找上門騷擾──老師對著全班指責你是『匪諜』的小孩，明明工作備受賞識，長官卻在某天面有難色叫你走人，你所到之處總會有人提醒周遭：你爸爸是匪諜。你對生活和未來的想像，被恐懼與不安擠壓，唯一能想著的，只有如何在這社會生存下去……」

促轉會也寫到，或許你就出生於台灣，卻對過去歷史感到模糊，教科書上僅有短短幾行「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快速帶過，但，如果活在威權統治下，誰人都可能是前述的任何一個角色，可能只是好奇讀本書、可能服從黨國什麼都沒做，卻在某個時刻、不經意之中做出某種選擇，導致命運的巨變。

「過去暗影不會自動消失」　楊翠：願意面對，才能迎接真正的光影

促轉會主委楊翠於特展開幕致詞時表示，轉型正義是社會重建是必要的、正面的工程，這是台灣社會轉變的關鍵時刻，唯有面對過去暗影，台灣人才能迎接清清朗朗的未來；過去暗影是歷史的事實，不會自動消失不見、會因為時間的積累沉澱變成像鉛塊一樣的黑影，「除非我們願意面對他、越過他，我們才能穿越暗影，迎接真正的光影。」

「台灣最困難痛苦年代都是我們前輩替我們承擔，在座許多前輩與家屬就是歷史的行動者、見證者，他們吞入所有黑暗，為我們透出一線一線的光隙，如果我們願意去閱讀這些光隙，我們就可以穿越黑暗迎向未來的陽光。」楊翠說。

而文化部政務次長彭俊亨致詞時表示，轉型正義不只是政治、法律的工程，也是一個社會工程、歷史工程，台灣民主深化過程當中每個人都必須面對社會價值重建的工程，而轉型正義的工作要回到人權的價值：「就像這次展覽談到『促進社會對話』，談我們怎麼去了解歷史中人權被迫害的真相、我們看到如何勇於面對加害者責任、去修正不正義、共同追求公義……」

彭俊亨也說，文化部所屬的國家人權博物館自身期許就是成為人權教育的「中央廚房」，結合12年國教設計不同需求教學工具箱、關注兒童與公務體系人權教育、與地方共同合作去保持不義遺址。至於未來期許：「白色恐怖教育人權館也會加速推動，政治史料開放我們也會加速來推動，希望這展覽大家都可以點亮自己的心燈、照亮自己與別人的人生。」

展覽資訊│彼時影，未來光—促轉會社會對話展

時間：2020年7月10日（五）至7月26日（日）周二至周日10:00-17:00，周一休館（推薦閱讀：鮮血滿到溪水結凍！羅秉成憶「水鬼傳說」暗藏血淚：知道為什麼，反不再害怕）

地點：玫瑰古蹟-蔡瑞月舞蹈研究社（台北市中山區中山北路二段48巷1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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