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雷影評心得│《花漾女子》擲地有聲的社會寫實劇

入圍本屆金球獎戲劇類最佳影片、導演、女主角、劇本四項大獎提名，由《追殺夏娃》導演艾莫芮德芬諾執導的《花漾女子》，劇情描述看似前途光明的女主角凱西（凱莉墨里根），因為碰到一起神秘事件突然使她的未來脫離正軌。凱西的生活裡，沒有一件事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她不懷好意，聰明狡猾，挑逗人心，在夜晚換上另一張臉，過著雙重生活。現在，一次意外的相遇將讓凱西在這個驚悚又超級精彩的故事裡，有機會糾正過去的錯誤。

導演艾莫芮德芬諾說，「我很想寫一部女性復仇的電影，最近有很多關於女性取得主導權的電影，但都傾向超級暴力或超級性感，或是非常令人憂鬱。我想嘗試寫一部關於一般女性會怎麼在真實世界裡採取報復手段的電影，而且她們很少會拿起槍，而是會更詭異，更扭曲。」

從預告看來電影就瀰漫著懸疑不安的氣氛，導演當然可以循大家想看的「女性復仇」路線發展，讓那些有負於凱西好友妮娜的昔日同窗、院長或律師，甚或那些意圖撿屍性侵未果的男人們，一一成為她的槍下亡魂。這種拍法當然大快人心，但一如導演所說，她想拍的是一部一般女性在真實世界裡會如何不靠槍復仇的電影，那些噬罪者的肉身會否炸裂，已非她希冀的終極目標，有沒有人真的為了他的所作所為，無論是性侵者本人，旁觀的他人，真正了解到自己的罪，為此有懊悔認罪之心，才是凱西屢屢將自身暴露在險境，最終所期盼之事。

或許有人會問，凱西這樣做值得嗎？死去好友妮娜的母親，都要凱西放下過往傷痛，應該要向前走了，為何凱西執意要報仇？凱西的爸媽認為凱西住在家，又在一家爛咖啡店工作，這不是當初他們所樂見讀醫學院的女兒最後會有的出路，看到凱西談戀愛綻露笑顏了，凱西的爸爸說道：「當初的那個凱西回來了！」那麼那個當初的凱西，後來是怎麼不見了？

好友的離去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最根本的原因，是這個世界他一點都沒變，一樣充滿了惡意。你可以說這是一個不尊重女性的世界，從工人對凱西無禮的調笑，司機的髒話辱罵，夜店男生驚覺自己撿到的是意識清醒的人之後的言詞辯護(我是好人)，在在揭示著女性生活上諸多不平等和受欺凌的面貌，然而更令凱西難以接受的是，當她試圖還原或告知真相給女性的一方時，她並未得到女力的奧援，取而代之的是更難堪的回應，甚至可以說是羞辱。

當她詢問大學同學麥蒂森為何不相信妮娜被性侵之事？麥蒂森說：「當大家都知道妳不檢點，而妳說妳發生這種事時，當然沒有人會相信。」當她問醫學院院長何以當時未積極處理時，院長說在證據不充分的情況下，難道她要據此「毀掉一個男生的前途」？

麥蒂森的說法，讓我想到最近台灣的名人性騷擾風波，我也聽過類似的論調，「因為她在節目上很喜歡講性，所以才會給人這種遐想」。這種言論乍聽言之有理實則荒謬不堪，跟常有人動輒說「去夜店的女生就是很愛玩」的說法類似，可悲的不僅是無論東西，這樣的沙豬思想是一樣的，更可怕的是部分女性也順理成章應允了這樣的潛規則，因此麥蒂森才會說道：「規則又不是我定的。」

沒有任何一條法律或規章規定，女生必然要幫女生說話，然而諷刺又弔詭的是，生怕毀掉男生前途的院長，誤以為自己女兒受到男生威脅才心生畏怖時，她才言不由衷的說出：「如果妳是要我承認我錯的話，那我承認，但請妳放過我女兒。」即便凱西試圖將處境對調，務求院長以同理心重新釐清當年的真相，換來的是她再廉價不過的「道歉」，那麼凱西所能做的，只能繼續向源頭追索，繼續贖回她要的正義。

我必須承認，結局與我想像的有落差，但可能更趨近導演所想要呈現的現實，現實不必然是美好的，現實可能是大部分是晦暗的，現實或許終究不堪，但我們無力改變。《花漾女子》令我感動的是他不走一個廉價的路數，讓凱西一路殺到底，把壞人都殺光，這個世界就會變得很美好。正因為這世界從來不美好，她試圖改變這個世界的初心，讓我在觀影途中數度落淚。她已經不管值不值得，會不會成功，甚至冒著同歸於盡的風險，都要以友之名起誓，用肉身做實驗，試圖召喚一丁點正義，那怕是一個人的也好。以結果來看，發生在凱西身上的的確是悲劇，然而以她所帶來的改變，她所嘗試的努力，終歸不會徒勞，這把火種依然會有人接手，因為她已悄然把黑暗劃破，告訴我們：「光，就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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