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鬥惡龍》翻轉童話 刻畫歷經幻滅後的女性成長史
讀者投書－作者為中華醫事科技大學助理教授林玫玲。本文不代表《信傳媒立場》
Netflix原創美國電影《少女鬥惡龍》（Damsel），由米莉‧芭比‧布朗（Millie Bobby Brown）、安琪拉‧伊芙琳‧貝瑟（Angela Evelyn Bassett）、羅蘋‧蓋兒‧萊特（Robin Gayle Wright）等領銜主演。
播出後，榮登台灣Top10電影榜之一。它具有童話的美好元素，但隨著女主艾樂蒂（Elodie）被丈夫亨利（Henry）丟進深淵，這些元素被一一摧毀。與其說它是帶有童話色彩的奇幻冒險故事，不如說是血淋淋的女性成長史，反映女性陷入困境，不得不為生存和自由挺身奮戰。
從《漢瑟爾與葛萊特》到《少女鬥惡龍》：父親與繼母形象的轉變
《少》劇的人物形象、背景設定和情節發展，都跟格林童話《漢瑟爾與葛萊特》（Hänsel und Gretel）有相似處。此劇的姊妹艾樂蒂與芙蘿雅（Floria），正是兄妹漢瑟爾與葛萊特的化身。
一開始描述數百年前，奧瑞亞（Aurea）國王率軍追捕巨龍，跟巨龍發生大戰。戰爭結束，畫面一轉，來到數百年後的荒涼國度──極北區。艾樂蒂在劈柴，芙蘿雅拖著枯枝。漢瑟爾與葛萊特是貧窮樵夫的兒女，艾樂蒂與芙蘿雅則是貧瘠國家的公主。
在《漢》裡，為了不讓一家四口餓死，樵夫聽從妻子的意見，把孩子丟在森林深處。由於聽到父母的對話，漢瑟爾想出丟鵝卵石的辦法，只為了找到回家的路。這個辦法成功了，但之後他們又被遺棄。這次，丟麵包屑的方法失敗了，只好在森林裡流浪。流浪的日子，遇到專吃小孩的老婦。這個老婦，其實是惡毒的女巫。在葛萊特的設計下，女巫慘死在烤箱裡，兄妹帶走她的所有珠寶。終於，他們安全返家。自從他們被丟棄，樵夫再也沒有快樂過，所以見到孩子歸來，滿心歡喜。故事結局暗示他們遇到的女巫就是繼母假扮的，因為繼母過世了。從此，父子三人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漢瑟爾與葛萊特之所以被丟棄，是因為父親被慫恿；艾樂蒂之所以成為祭品，則是父親一手造成。為了拯救飢餓的人民，他接受奧瑞亞女王的聯姻。儘管察覺這樁聯姻不對勁，但為了聘金，寧可犧牲艾樂蒂。奧瑞亞的城堡氣派輝煌，物產豐饒，這是來自惡劣環境的艾樂蒂無法想像。尤其亨利王子一表人才，跟她一樣都有環遊世界的夢想，這讓艾樂蒂情不自禁地愛上他。婚禮終於來臨了。但在即將畫下完美句點之際，亨利把她丟進萬丈深淵。艾樂蒂淒厲的尖叫聲，無情地劃破童話故事編織的假象。
童話裡的壞事總由女性一手策畫，尤其是繼母。繼母邪惡、勢利、狠毒，但此劇扭轉這種負面形象。繼母貝佛（Bayford）真心愛護繼女。她意識到這個婚姻有問題，試圖阻止，但在艾樂蒂與芙蘿雅眼中，她只是嫉妒繼女即將獲得幸福。童話裡父親的被動缺席，也在此劇有了突破。父親意識到犯下錯誤後，決定前往救艾樂蒂。從被動到主動，父親不再是無關緊要的存在。可惜的是，艾樂蒂的父親始終被稱為父親，而未被賦予名字。女性依然是推動故事發展的重要角色，只是這次惡人由奧瑞亞女王擔任。奧瑞亞女王最後被巨龍的火焰吞噬，跟《漢》裡的女巫命運一樣。
因此，在此劇，父親不是被動、善良、無辜的，反而是陷女兒於不幸的始作俑者，繼而洗刷繼母的原罪。
從無憂少女到驍勇戰士：女性形象的蛻變
自從被推入深淵，艾樂蒂面臨了各種危險，學習如何在險惡的環境活下來。在狹窄的洞穴，她瞥見壁上寫滿女性的名字，彷彿看見那些女孩在哭泣、求救。這時，她明白這場婚禮原來是由父親、奧瑞亞女王和亨利建構起來的謊言，而自己不過是獻給巨龍的祭品。她毅然拿下婚戒，拋棄它。一幅地圖，讓她看到逃離洞穴的希望。然而，就在以為抵達出口時，沒想到前方就是斷崖。絕望之餘，看到遠方有人經過。她揮手求救，但無論如何聲嘶力竭，就是無人聽到。這讓艾樂蒂再次明白沒有人可以救她，唯一可以拯救她的，只有自己。勇敢的艾樂蒂，終於逃出洞穴，躲過巨龍的追殺。艾樂蒂跟巨龍纏鬥中產生的緊張氛圍，正是此劇的重要看點。
原本已經擺脫巨龍追捕的艾樂蒂，為了芙蘿雅，再度潛入洞穴。這次，她不再是過去那個被推入深淵而毫無防備的少女，而是決定依靠自己的力量救出妹妹的勇士。她穿好裝備，將長髮剪成俐落的短髮。她的英勇驍戰，跟往日那個只會聽命行事，只想跟王子過著幸福生活的少女截然不同。可以說，歷經挫折後，艾樂蒂的性格產生極大轉變。
之所以說這是個寫實故事，是因為艾樂蒂的經歷反映無數女性的悲慘遭遇。這些女性或者來自貧窮家庭，為了養家，被父母出賣；或者戀愛時，被男友拐到妓院；或者結婚後，被丈夫賣掉。她們深陷不幸卻無力逃脫，正如被丟進深淵卻遭巨龍吞噬的少女。最終，能夠憑藉智慧和勇氣逃出魔爪的，少之又少，就像艾樂蒂。
此劇揭櫫一個真理，那就是不要被眼前絢麗的景象所迷惑，因為包著糖衣的毒藥往往陷人於萬劫不復之境。誰會料到在最夢幻的一刻，王子會將新娘丟進深淵？再者，對婚姻也有了不同的詮釋──婚姻常是愛情幻滅的開始，但也是女性自我覺醒的起點。童話故事總以「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作結，但在2017年真人版《美女與野獸》（Beauty and the Beast），這句經典台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眾人在婚禮上快樂地跳舞。婚禮確實令人喜悅，但婚後生活才是考驗愛情的開始。女性常被灌輸找個好丈夫，就可以過著美滿的生活，殊不知，進入婚姻的女性，往往成為家庭的重要支柱、甚至是經濟來源。此外，不少女性往往是離婚後，才真正踏上獨立自主的成長之路，正如艾樂蒂。
從友好到對立：人類與巨龍關係的變化
奧瑞亞國王的到來，破壞了巨龍原本平靜的生活，奪走牠三個孩子的性命。為了活命，國王答應牠的要求：以血還血。失去孩子的悲慟，讓巨龍立誓：「奪走三個，就要交出三個。我會吞食他們的女兒，直到我嚥下最後一口氣。」
就這樣，世世代代，奧瑞亞都要獻出女兒以維持和平。不過，奸詐的奧瑞亞，怎麼可能奉獻他們的血脈，所以只能用錢買下貧窮國家的女孩。舉行婚禮時，女王以傳統儀式為名，用刀子在王子和女孩的手心割下一刀，然後王子將手心覆蓋在女孩的手心上。如此一來，女孩就沾染上王室血統的氣息。王子抱起王妃，讓她沉浸在幸福中，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她丟進深淵，任憑巨龍吞噬。
巨龍令人戰慄，巨龍的火焰更令人喪膽，但在此劇裡，人類比巨龍可怕。奧瑞亞的祖先占領這座島時，發現有個生物已經以此為居，是同類的最後一個。為了霸佔這裡，不惜直搗龍穴，殺害幼龍。國王稱幼龍為「邪惡的幼龍」，但在巨龍眼中，國王才是邪惡的存在。在整齣劇中，並未看到巨龍失去子女之前傷害過任何一個人。從牠跟艾樂蒂的互動，更可以看出牠對人類不曾懷有惡意。牠的善解人意，凸顯人類的自私與卑鄙。
為了掩飾霸佔島嶼、殺害幼龍、抓拿無辜女孩的事實，奧瑞亞捏造巨龍襲擊村民、國王召集士兵為人民報仇、巨龍要他們獻出三個女兒以換取和平等謊言。他們把先祖塑造成為百姓犧牲的鬥士，把惡龍說成是懷有嗜血欲望的野獸。奧瑞亞保護了自己的女兒，但也間接讓巨龍成為殺害那些無辜女孩的幫凶。奧瑞亞王室的罪惡罄竹難書，正如貝佛說的：「他們也許是王室，但不見得就是好人。」
人類本該跟所有生物和諧共存，不該為了野心，戕害異己。一切的罪惡與悲劇，都源自國王的貪婪。最後，巨龍以火焰摧毀金碧輝煌的奧瑞亞城堡。
不同於《漢》，這次是繼母和繼女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她們從奧瑞亞帶回大量物資，艾樂蒂邀請貝佛一起管理王國。現在，她們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回家。至此，艾樂蒂已茁壯成擁有治國能力的君主。巨龍出現了，跟隨她們的帆船一起前進。巨龍跟人類數百年的對立，因為艾樂蒂無私地治療巨龍的傷口，再度出現友好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