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中國陸軍佔領寮國與對法交涉的過往

中國陸軍寮國史是中國陸軍越南史的一個分支，但更鮮少被研究與討論。

按1945年的版圖瓜分，中國陸軍佔領法屬印度支那、北緯16度以北地區，包含越北地區、寮國。然而早在1945年9月21日，法國大使梅里靄向軍事委員會主席蔣介石表示：寮國沒有日軍，因此中國陸軍不要進駐，蔣介石表示考慮，就代表蔣也清楚，只要軍事投射可以到的國家，沒有放棄的道理，這和支持越南並不衝突。

果然就在1945年9月25日，法國大使館突致電外交部，表示中國陸軍已挺進寮國芒信地區，挺進寮國內陸，並表示蔣介石同意軍隊不進入寮國，外交部表示，並沒有做出相關承諾，法國誤會蔣介石的意思，換言之，中國陸軍確實有進入寮國，這是基於國防安全與戰略考量，不可能放任寮國地區成為無政府狀態。

10月4日，也就是何應欽訪問河內後的3天（越南學者認為是10月3日訪問河內），中國陸軍正式進駐寮國首都永珍，開始執行佔領任務，並解除寮國當地日軍武裝，在此可以理解：

1. 寮國本身有日軍存在，法國不是調查不實，僅是以其他理由不讓中國陸軍進駐。

2. 即便「寮國可能沒有日軍」基於國防安全和政治利益，軍隊進駐的考量未必單純是解除日軍武裝。

寮國亦為中國陸軍駐越南司令部的管轄範圍，是由中國陸軍第93師所駐紮，站在法國立場，南越的英國是代管，英國支持法國重回印度支那，因此問題不大；然而北部在盟軍的授權下，其權限則不僅於此，越南因日軍入侵、維琪法國無能導致越南有機會獨立、法國對越南控制鬆動，對戴高樂而言，這都不構成中國陸軍可以佔領越南北部和寮國的理由。（戴高樂與美國不合的潛在原因也是重點）

法國軍官安飛上校，被中國陸軍強迫趕往泰國的案子，透過法國抗議而被揭發，然針對法國不滿，1946年1月6日中國外交部致電法國大使館，發出四點聲明（以下經過整理，非原文）：

1. 針對中國陸軍將法國安飛上校驅趕到泰國境內，並索賠駐寮國軍需款項，其實當時說法是，必須請示過後才有所謂請款問題，亦並未驅逐法國軍官。

2. 寮國有三名人士，其家屬不願意讓他們離境前往泰國，但在多次爭執之後，又得到寮國地方政府批准，還跟著法方人士前往泰國，也有相關字據。（這段交代的原因，應該是強調法方人士前往泰國並無政治或軍事因素，而是一般性公務）

3. 中國陸軍並未向安飛上校索賠任何款項，但寮國地區確實曾有在期間向法國索要款項，且已經付款，與中國陸軍無關。

4. 安飛上校請求空投軍用品物資到寮國，然而中國陸軍駐寮國指揮官的意思是，必須同時請示中法政府，同時答應才可以，指揮官並未刻意阻撓，而是無法自己作主。

上述可理解，1945年至1946年中國陸軍在越南、印太地區有其影響力，從蔣介石敷衍法國談及寮國的態度，可看出其主客關係；同時，其對北越、寮國的軍事占領，亦具有類殖民的性質在其中。若非中法利益分贓，法國絕對不可能多控制越南十年，到1954年奠邊府戰役才結束；相反台灣不論在1950至70年代，或90年代至今，站在越南的角度，台灣擁有比法國更大的影響力，尤其在經濟、移工、軍事安全方面。

若歷史可重來，基於國防戰略，是不應該撤軍的，至今在越南北部還會有一個隸屬於中華民國國防部的「中國陸軍駐越佔領軍司令部」，不論內外部發生什麼事，都不應該放掉這塊，即便越南獨立也不能有所改變，因為有軍隊投射在外，擁有一個國家一半領土的軍事安全管制權，這就是攻勢現實主義下增加影響力與籌碼的做法，後面30年的越戰，可能都不會發生，即便美國擔心中華民國借此「反攻大陸」，只要司令部轄下只有軍官，沒有戰鬥可用的士官兵，就只存在政治和政戰功能。

站在現今觀點，「中國陸軍駐越司令部」需要大量的越南問題專家、越南語老師、中國陸軍越南史專家派遣，大量的文史和越南語人才將被錄取使用，亦需龐大的防務公司擔任人才培養與派遣工作，至少保障一個碩士、大學畢業生，及相關領域專長的軍職退伍者，可以在未來的10年內有穩定且符合專長的工作，這是政府和企業應該有的責任，而不是要求他們不要挑工作。

現階段，除非有重大變動，不然這個單位不會突然再現，然而，戰略不變、玩法不同：岸巡（軍職，海巡是警察）需要的越南文(越南海軍和海警都有在學中文，而且不少還是台灣的老師教出來的)、陸軍和海軍需要的「中國陸軍越南史（1945年~1946年）」、「中國海軍越南史（1945年~1946年）」，這些足以提高軍官、士官兵格局眼界的語言和歷史，對實戰和心戰皆有實質的效益。

畢竟一支部隊曾經佔領過越南一半國土，其眼界、地位和投射能力，遠比國共內戰、對日抗戰還要有更高的價值，上述二者幾乎是內戰或防守戰，且戰場都在錦繡江山；然筆者繼續強調，清金防務官方立場無意將「中國陸軍越南史（1945年~1946年）」全面取代上述二者，而是除了提供專業軍事史和語言外，還有與軍校生年齡更接近的專業人士，讓學生、現役職軍學習起來更有趣，且能夠和年輕的老師有更好的互動。

況且，誰又能預知未來，「中國陸軍駐越司令部」不會出現呢？當雅爾達體系逐漸無效崩潰，機會永遠是保留給已經準備好的國家、軍隊與企業。（推薦閱讀：越南稱沖繩為「惡魔之島」，視日本為追隨美國的敵國：《1968》選摘（1））

＊作者為每天學越南語創辦人，海巡署越南語老師，中國陸軍越南史（1945年～1946年）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