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好屏友｜水果拼盤 檨仔的各自表述──挽菓子

六月時值盛夏，滿滿的檨仔（suāinn-），哪一味檨仔是你尚愛的心頭好？鄉土親和氣口（khukh嫠）的問句，在屏東潮州的潘家，答案可不是簡單的二分法，更沒有所謂的政治正確。

老爸潘連進獨鍾翡翠檨仔的龍眼香氣，偏執地與老婆爭辯，這與愛文的甜不同。結果潘太太在果園裡偷偷私藏兩欉愛文芒果樹，等候今年的「在欉紅」。阿嬤特愛記憶裡青綠土檨仔溢滿的濃郁野香，不計形象地齜牙生吞。大兒子潘彥升愛上粉紅討喜的蜜雪檨仔，好個文青式浪漫，想偷攫一綹熱帶花卉獨有芬芳。

檨仔的可愛在於各有所好，鮮明飽滿的果香各自狂放張揚的表述，且自有一派忠實的擁護，潘連進溫柔地挽下果子，樂呵呵地捧起一盤「澎湃」檨仔拼盤。

愛檨仔的人莫名貪戀「老欉」，百年老欉肆無忌憚地徛（khiā）在路中央，連路人都得禮遇三分。因為世人深深迷信，檨仔欉愈老，根系穩定吸收土地裡的奶與蜜，果實會愈細緻甘甜。

而在北大武山腳下、距林後四林不遠處的潮州鎮外，這兒有全台灣最老欉的蜜雪檨仔樹。說實在話，它扎根頂多8歲，想和土檨仔老欉相比，真的還幼嫩得太天真荒誕，不過既然是首批技轉量產的蜜雪果樹，潘彥升幽默地笑說，應該仍頗有資格自稱一聲「老欉」吧？

原本這片果園裡，清一色是青綠、斑斑點點的「土檨仔」，後來慢慢更迭成「黃金土檨仔」，暗綠闊橢圓的檨仔欉葉裡才有了黃澄澄的果。再之後，園裡的檨仔欉又逐漸被蜜雪檨仔獨有淡雅輕柔的緋紅取代，還隱約渲染一抹漸層黃尾。

潘家父子記得2017那年夏天初次挽下蜜雪檨仔的收成，和愛文檨仔的艷紅不同款，氣味更多了幽微花香的清甜。農家子弟半瞇著眼笑，想像手掌心輕輕捧起剛採收的蜜雪檨仔，指尖撫摸搓揉，鼻子情不自禁湊上前去，演繹極度的癡癡迷戀，心甘情願被檨仔香俘虜。

◎台語字義　│　檨仔（suāinn-）：芒果　│　氣口（khu-kháu）：口氣　│　徛（khiā）：站立

一家人的檨仔立場　各有所愛

融合一切客觀和難以言喻的非理性主觀後，潘家大兒子義無反顧地愛上「蜜雪檨仔」，比甜美更有內涵，愈是猜不透那是花香調、果香調或青草木質調，愈是深深無可自拔地玩味，捨不得洗去手指沾染的檨仔氣味。

但對於靠檨仔起家的潘家而言，檨仔立場向來不是獨斷的表態。潘彥升可以狂熱支持「蜜雪檨仔」，潘家二兒子喜歡夏雪芒果，老么立場中庸，潘連進則鍾情於「翡翠檨仔」的青綠硬脆，有股淡淡的龍眼味道，貪圖一絲清香爽口滋味。偏偏潘太太愛「愛文檨仔」，全家人都知道，她在園裡偷藏了兩棵愛文檨仔欉。

至於潘阿嬤毫不猶豫地說愛「土檨仔」，沒有任何檨仔香氣贏得過它，以前總是邊農忙、邊吸吮土檨仔，把土檨仔當成結冰水解暑，在欉黃的強烈野香，金煌檨仔根本比不上，就連夏雪也只復刻了一部分靈魂，愈吃愈愛呷，檨仔籽堆滿水桶才過癮。

雖然她不同意他的觀點，但她捍衛他說話的權利。可以想像潘家人坐在一起，茶几桌上不會只有一種檨仔，大概比較像是「檨仔拼盤」，所有新舊觀點都在交融、碰撞。

果香不怕巷子深　潮州小鎮的水果拼盤

這是潮州小鎮商業街市方圓之外農家才有的恬適浪漫。潮州又何嘗不是個水果拼盤？潮州有檨仔、鳳梨、蓮霧、香蕉、紅龍果，在別的鄉鎮，早就是理所當然的鄉鎮之光，在潮州卻只是失落的小星星。

「一顆星、一顆星或許很黯淡，只要聚合在一起，還是能成就宇宙星系裡的星雲光點。」在潘彥升的想像裡，這就是潮州。

在大武山麓下、被林場包圍孤立的潮州外圍，想大聲告訴外頭的世界，「果香不怕巷子深。」潘家於是將自家挽菓子果園的「翡翠檨仔」、「珍翠番石榴」，和鄰園春季出產的「金鑽鳳梨」，各別慢火烘烤成「潮園外」果乾，酸甜香氣終於闖出鎮外。

檨仔味正濃　溫柔挽果子

「『潮園外』就是帶頭的，總要做出一些事。」潘彥升的心理想著，或許在未來某一天，潮州鎮外可以形成類似日本道之驛（道 ），在地土產包裹成款待來客的禮盒，讓潮州的心意被發掘看見。

即便「潮園外」的夢想雛型還在醞釀，潘家父子繼續溫柔地挽下檨仔，一隻手輕輕托起，另一手剪開蒂頭，挽果子無非是不想讓枝枒乳汁流淌到檨仔表面。

採收下來一簍、一簍的檨仔在夏日之中等待後熟，表皮油脂溫潤光澤，濃郁香氣是最剛好的時候。

一顆星或許很黯淡，只要聚合在一起，還是能成就宇宙星系裡的星雲光點。

挽菓子

營業地址：屏東縣潮州鎮崙東里新開路5號

營業時間：14:00–17:00（週末公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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