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好萊塢電影「災難年」：罷工與串流拉垮了票房市場？
電影市場在面臨串流的競爭之際遭遇疫情，加劇了電影市場的震盪，歷經 2020 年的戲院關門潮與2021、2022 年的遲緩復甦，2023 年在多部商業大片的助攻下，北美及全球票房相對回暖，甚至重現了大製作大片結伴上映的盛況。
然而，種種分析數據顯示，2024 年的票房前景恐怕沒有先前那般樂觀。在多家外媒與分析機構的預測報告中，2024 年北美電影市場的總票房可能出現明顯下滑，預計會從 2023 年的約 90 億美元下降至 80 億美元左右，跌幅將近 11%，這可能是多年來除了疫情外、首次出現電影市場比起上一年衰退。而疫情前的高峰 2019 年那年北美超過 110 億美元、全球超過 425 億美元的票房顛峰，現在看來異常遙遠。
大片少、週末空檔多
首先來看看數量問題：2024 年的大規模上映片僅有 107 部，相較於 2023 年的部減少了 17 部──且這 107 部片分配在全年的各檔期，卻出現六個週末完全沒有大規模上映的現象，12 月甚至有兩個週末「空窗」。也就是說，北美整整有 6 個週末全美戲院將缺乏足夠話題性的中大型電影供觀眾選擇。這意味著要想維持或追平 2023 年約的票房總額，勢必要靠有限的檔期集中爆發，還需要口碑創造足以支撐市場熱度的持續票房。
我們往回檢視 2023 年的成功案例，無論是〈芭比〉（Barbie）或是〈奧本海默〉（Oppenheimer）同檔期上映所掀起的「芭比海默」現象級熱潮，或是漫威在 2023 上半年還有一定支撐力的〈蟻人與黃蜂女：量子狂熱〉，再到〈不可能的任務 7：致命清算〉等續作，都幫助拉抬了全年觀影熱度。即便 2023 年有類似〈印第安納瓊斯：命運輪盤〉、〈分歧者外傳〉等遠不如預期票房的陣仗，但至少 2023 年的大片數量足以維持多個檔期的熱映話題，讓票房至少還能維持在 90 億美元的水準。
▲ 2023 年的電影票房前十大，〈超級瑪利歐兄弟〉、〈芭比〉等創造佳績。（Source：Box Office Mojo）
但在 2024 年不但整體片量縮減，還缺乏像 2023 年多部 IP 強力續作連番轟炸的盛況──是什麼導致 2024 年的片單如此乏善可陳？除了串流平台的崛起、導致整體電影公司的投資策略調整，還有觀眾觀影模式改變等長期因素外，業界普遍認為 2023 年好萊塢編劇、演員的雙重罷工是重要關鍵，編劇工會（WGA）與演員工會（SAG-AFTRA）為了爭取更好的勞動條件與報酬，上街拉起了罷工旗幟，從春季一路延續到入秋，導致多家大型電影公司與製作組在開拍或後期製作上被迫停擺，導致多部原先預計在 2024 年上映的電影拍攝中斷、後製延誤，甚至不得不延期至 2025 年或之後。這種排山倒海的延檔效應，讓 2024 年的大片陣容看來沒有這麼豐富。
串流平台的飽和看來並非影響票房的因素
但儘管如此，2024 仍有多部重磅續作被期待能成為拉抬票房的支柱：包括〈沙丘 2〉、〈猩球崛起：王國誕生〉、〈死侍與金剛狼〉、〈哥吉拉大戰金剛：新帝國〉等續作，本身都擁有一定的粉絲基礎。儘管多數大片在 2024 年恐難追上 2023 年的票房，年終假期前後，市場仍將聚焦兩部備受期待的大製作：百老匯音樂劇改編的〈魔法壞女巫〉（Wicked）以及史詩續作〈神鬼戰士 2 〉（Gladiator II）：前者改編自風靡全球的音樂劇〈綠野仙蹤〉，擁有龐大的粉絲基礎，後者則是知名導演雷利史考特經典之作的全新篇章，即便兩者口碑有高低差異，但仍創造了足以拉抬全年聲勢的票房。
然而，由於 2024 年截至目前為止，多部由明星卡司坐鎮、預算龐大的作品都接連在票房上「失利」，導致 2024 年被毒蛇媒體形容為「票房災難年」。串流平台也在此浪潮中扮演特殊角色，不少原本計劃院線上映的電影最後乾脆轉向串流首映，或是採取極短暫的戲院放映後便迅速登入平台。大牌導演與大咖演員掛帥的作品不再穩操勝券，某些超級英雄電影也開始遭遇市場疲態。隨著電影製作成本水漲船高，觀眾觀影選擇越趨多元，2024 年從年初一路到年底，票房端的不確定性都在不斷放大。
▲ 2024 年的票房是從第 7 名後開始落後於 2023 年電影票房。（Source：Box Office Mojo）
串流平台的表現看似蒸蒸日上，但事實上已趨近飽和，成長幅度不及前兩年。Netflix 固然在原創劇集方面仍具領先優勢，甚至積極嘗試推出直播體育或搏擊節目，卻也面臨技術不穩及觀眾反饋不佳的情形。今年的麥克泰森的拳賽直播，就因為太多用戶直播觀看造成畫面延遲斷線，讓 Netflix 在專業體育賽事領域的首次嘗試受挫。
亞馬遜 Prime Video 與 Disney+ 同樣試圖利用自家資本優勢，拿下美國職業運動或國際賽事轉播權。但市場供給有限，競爭日益激烈，付出高額轉播費後，能否藉此提升訂戶與盈利仍有待觀察。此外，線上電影首映雖然依舊不斷湧現，但多數平台也在權衡龐大成本與實質回收，導致某些原創電影計畫縮水或延後，不是所有電影都能收獲炫目的點擊與口碑。
迪士尼持續在 2024 領導電影票房
不過以電影市場的總體表現來看，迪士尼依舊是不可忽視的巨頭──迪士尼在 2024 年不僅率先突破 20 億美元的北美票房，全球票房也衝破 50 億美元大關，成為後疫情時代首家能達成此目標的好萊塢片廠。該成績主要仰賴幾部續作的發威，包括〈腦筋急轉彎 2 〉（Inside Out 2）近 17 億美元的驚人成績，以及限制級片王者〈死侍與金鋼狼〉累積近 14 億美元全球票房，再加上〈海洋奇緣 2 〉（Moana 2）、〈猩球崛起：王國誕生〉等幾部表現尚可的續作。雖然年底的〈獅子王：Mufasa〉開盤不如預期，但以全年計算，迪士尼在大環境逆勢下仍能穩守票房龍頭地位。
只是，整體市場並非僅靠一兩家電影公司撐場就能走出低迷。和迪士尼齊名的其他大廠，如華納兄弟探索、派拉蒙、Sony 等，也面臨不同程度的創作與發行壓力。像華納兄弟探索因失去 NBA 聯盟的新一輪電視轉播合約，預計在未來將失去一項穩定的收視與收入來源，連帶影響旗下 TNT 等頻道的體育項目布局，加上這幾年幾部「定位尷尬」的 DC 影片不如預期，更增添財務壓力──派拉蒙面臨的挑戰依舊嚴峻，旗下的派拉蒙+ 訂戶雖然小幅增長，但能否支撐整個影視部門的投資與併購需求則是另一大問號。而 Sony 在「蜘蛛人宇宙」外圍角色的開發上，原想仿效漫威策略深耕 IP，卻先後敗於〈蜘蛛夫人〉、〈獵人克萊文〉等票房不如預期的作品──讓 Sony 宣布不再「創造」蜘蛛俠延伸作品。
以上種種因素都讓 2024 年的好萊塢顯得格外狼狽，一些預算龐大的超級英雄電影不但沒能拿下高票房，更拉低了片商的整體收益。
2025 成關鍵轉折
雖然 2024 年整體趨勢黯淡，許多分析報告對 2025 年卻頗具信心。根據 Gower Street Analytics 的預估，2025 年的全球票房可望達到 330 億美元，比 2024 年的 305 億美元增長約 8%。雖然 2025 年整體票房仍遜於 2017 至 2019 年疫情前的平均值 14%，但若考慮到匯率差異，2025 年與 2023 年的實際差距可能進一步縮小，甚至有機會微幅超越。
之所以對 2025 年寄予厚望，主因在於多個特大型 IP 續作回歸，包含〈阿凡達 3〉、〈侏羅紀世界：重生〉、〈不可能的任務 8〉、〈超人〉、〈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等，這些大片可說是來勢洶洶，2024 年所失去的製作能量似乎正逐漸在 2025 年恢復。如果 2024 年是「過渡期」，那麼 2025 年有望再現大型 IP 輪番登場的盛況──而這才是電影市場的萬靈藥。
▲ 〈美國隊長：無畏新世界〉是迪士尼老執行長艾格回歸後的正式第一部作品。
「大片」的數量仍然決定一切
不過 2024 年的退步、不等於好萊塢就此走向衰敗。電影產業不像消費電子產業那樣，在穩定下來後得以預測往後的銷售數字與獲利模式，電影產業主要是依賴大量投資、製作更多影片以獲取成長的機會──有更多影片才有機會產出幾部黑馬，藉以帶動電影票房整體熱度，同時也等於出現新的大型 IP 得以持續推出續集，維持電影產業的票房能量。
有些人認為串流分去了電影產業的能量，表面上只看到電影票房市占被串流瓜分，但事實上是串流成功養大了電影產業，導致這個市場上有另一批人投入資金餵養人才與電影劇本，過往可能不被好萊塢或歐美電影工業看上的劇本，反而有可能受到串流服務的青睞。事實上串流服務就成功在韓國養出了一批更具有國際市場觀的電影人、也把韓國電影養出了更多國際能見度。
從疫情到 2023、2024 這兩年的改變，我們可以看到「大片」的數量基本就主宰了整個電影市場，但真正的問題是這些電影公司都因為各類狀況導致投資不穩、必須將電影延後或放棄，導致了 2024 形成大片的真空期。真正不打算讓自己電影大規模上映的電影公司只有 Netflix 一家──其他只上串流而不上院線的電影大都是商業上的評估決定，而其他串流公司也仍然遵守先上院線再上串流的原則。假設當真是串流影響了電影票房，那〈腦筋急轉彎 2〉還有〈死侍與金剛狼〉就不會登上今年的票房一、二名了。
（首圖來源：pixab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