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恐怖電影教我們的事：黑人角色總是最早領便當？（下）：「最早死」與「最常死」是兩個不同的問題

在我們的記憶之中，黑人角色在恐怖電影裡總是命不久長，而且還是第一個被抓來試刀的可憐鬼。是的，《驚聲尖叫 2》(Scream 2) 這部顛覆恐怖電影公式的經典電影裡，奧馬爾艾普斯 (Omar Epps) 與潔達蘋姬史密斯 (Jada Pinkett Smith) 的確是最早的犧牲者──他們甚至在片名字卡出現前就往生了。但是說實話，恐怖電影裡黑人角色最早死的比例，遠低過你的想像。

《驚聲尖叫 2》。

先複習上一集 >> 那些恐怖電影教我們的事：黑人角色總是最早領便當？（上）：為何他們與死的距離特別近？

如果我們把範圍限定在60年代至2010年代，並且限定在大眾上映 (public release) 的好萊塢恐怖電影──排除直發 DVD 或錄影帶的電影，那麼整部電影裡第一個死的角色是黑人的電影數量，可能僅有 1% 左右。Complex.com 統計了這 50 年來的著名 50 部恐怖電影，僅有 5 部電影裡的黑人弟兄搶先 GG。

那麼問題來了，是哪裡來的白色外星人洗腦了我們，讓我們留下這種錯誤的印象？

黑肉夥伴不一定先領便當，但卻不保證能活到最後

原因也許很簡單，即便在 Complex 鉅細靡遺的統計裡，這 50 部電影裡雖然有45部電影的首位犧牲者不是黑人，但是黑人角色沒有活到最終片尾的電影數量，卻高達 34 部。

當然，50部電影也許在 50 年的恐怖電影史內是一個很少的數字，但這個超過半數的比例卻說明了，電影裡的黑人角色常常得死，即便他們不是第一個死的。那麼，為什麼黑人角色特別受到死神的青睞？原因比你想得還悲慘。

2002 年的《嚇破膽》(Ghost Ship)，這位老兄很快就領車馬費。

根據專門研究黑人恐怖電影的 BlackHorrorMovies.com 網站調查，他們統計 1,000 部恐怖電影裡，出現的 1,500 位黑人男女角色，計算他們是否能活到最後。悲慘的是，死亡率高達 45%。也就是說，幾乎沒有黑人是安全的，而如果恐怖電影裡同時出現了 2 位以上的黑人角色，那更悲慘了：代表應該會有一位要提前吃便當了。

這種傾向在某些系列電影中更加明顯，舉個例子，在《13 號星期五》(Friday the 13th) 系列電影當中，總共出現了 19 位黑人角色，而命喪傑森之手的黑人弟兄姊妹有幾位呢？16 位……死亡率飆到 8 成 5 啊！

傑森竟然用派對喇叭殺了一位黑人姊妹……

銀幕黑人不長命，真相並不單純──

好萊塢從來都不是一個倡導平等的娛樂帝國，至少在銀幕下是如此。但是真的只是因為種族歧視，而讓黑人在銀幕上死好死滿？倒也並非如此，像是在《異形》(Alien)、《大白鯊》(Jaws)、或是《活死人之夜》(Night of the Living Dead) 裡，黑人角色都是重要配角，都有自己的旁支劇情。如果今天只是因為「你是黑人你就得死」，那麼黑人角色應該更加徹底地在電影中被邊緣化，例如 4、50 年代的許多好萊塢電影，許多黑人角色沒有台詞、甚至連角色姓名都沒有。

演出《異形 2》的珍娜特哥德史坦 (Jenette Goldstein) 是白人，但在這部電影裡她被化妝成褐色肌膚的拉裔角色。

而且，並不是只有恐怖電影會死人，如果單純只是因為膚色歧視而導致這種落差，那麼應該在所有類型電影中都有類似的問題──例如死人更多的動作電影或是軍事戰爭電影，而這與我們的記憶互相違背。我們會錯認黑人死得早，還包括另一個原因。

恐怖電影與其他類型電影不同，基本上，除了主角以外的角色都得死，而這一集的主角，如果在續集裡她不再是主角，那麼她也得死。恐怖電影裡唯一能保證永遠不死的角色，就僅有殺人魔而已──電影公司絕對不准他死。除此之外，活到最後的角色數量，絕對會大幅少於電影剛開始時的角色數量。

《惡靈古堡》(Resident Evil) 讓柯林索蒙 (Colin Salmon) 大紅大紫，而他甚至只演了不到 10 分鐘。

在 90 年代 YA 恐怖電影風潮興起時，這種角色數量快速遞減的現象更加明顯：這些電影開頭場景通常都在熱鬧的校園，人聲鼎沸摩肩接踵，但這些電影的結尾通常都發生在空無一人的墓園、圖書館與遊樂場，不但角色已經夠少了，連背景路人都寥寥無幾──這正是標準的「暴風雪山莊」套路。

《到底是誰搞的鬼》(I Still Know What You Did Last Summer)。

那麼問題來了，黑人演員長久以來在好萊塢不受待見的表徵，就是他們很少成為主角。他們始終都是主角的好友或同事，這種非主角血統遠比他們的非裔血統更容易惹禍上身。

在恐怖電影裡，「你是黑人你就得死」的歧視言論必須修改一下，應該是「你是配角你就得死」才對。而就是因為黑人演員──例如我們在上篇提到，一直抱怨自己永遠當不上主角的奧塔薇亞史班森 (Octavia Spencer) ──很少在恐怖電影裡演主角，而導致他們往往死於非命。

《恐怖大媽》(Ma)：這次史班森終於可以拿槍指別人、而不是被槍指著頭了。

從《腥風怒吼》的糖果人開始有了例外

這麼多年來，恐怖電影歷史發展蓬勃。但即便在恐怖電影的黃金年代（80 年代），好萊塢依舊沒有很多以黑人為主角的恐怖電影。當然，在黑人剝削電影裡當然會有很多黑人，但因為這些剝削電影絲毫無意經營角色，這些角色都僅為暴力與情色橋段服務。

而正如你沒興趣知道 A 片男主角的角色姓名與職業是什麼，這些黑人剝削電影主角也同樣被忽略，只有一些光聽名字就蠢到不行的幸運兒會被記住：例如《科學黑怪人》(Blackenstein)或是《黑古拉》(Blacula)。

誰說科學怪人不能是黑人！沒錯，真的有人拍出《科學黑怪人》。

唯一能被恐怖電影迷們津津樂道的恐怖電影黑人角色，也許是 1992 年的《腥風怒吼》(Candyman) 裡、由東尼陶德 (Tony Todd) 飾演的怨靈「糖果人」。這個角色有著悲慘的過去、神秘的動機與充滿噱頭的角色設定──在鏡子前呼喊 5 次他的名字，他就會現身。東尼陶德因此獲得了成名的機會，成為了少見以恐怖電影走紅的黑人演員。

《腥風怒吼》：東尼陶德。

之後他也在《絕命終結站》(Final Destination) 或《惡魔咆哮》(Wishmaster) 等恐怖電影中繼續演出。他帶給觀眾的印象如此深刻，當今年《腥風怒吼》預計重啟新版時，陶德曾經表示，新版製片團隊尚未與他聯絡。這個消息引發了一波網友憤怒的抗議，使得重製團隊趕緊宣布，陶德即將回歸以息眾怒。

《絕命終結站》：每次都出來潑冷水的東尼陶德。

好萊塢曾一度是「白帥帥」的天下

但是，其他黑人演員似乎就沒有陶德這樣的好運氣。雖然許多電影劇本裡並未標明角色的種族，但電影選角時，選角總監與導演常會自然地忘記黑人的存在，而寧可選個普通白人演員。這種態勢長久下來，黑人演員不但沒有飾演主角的機會，反倒只能演出大量的配角──當然，能演出已經算很不錯了。但當這些角色註定在恐怖電影裡 GG 時，這些恐怖電影的黑人熟面孔，立刻在觀眾腦中烙印了「黑人死翹翹」的壞印象。

舉個例子，性感美女梅根古德 (Meagan Good) 就是一位很常死的恐怖電影常客。這位從童星起家的美女，從小就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但她沒意識到的是，她還真的在觀眾心中與眾不同：她慘死的經歷太豐富了。

梅根古德。

今年才 37 歲的她已經演出超過 40 部電影，她也在今年的《沙贊！》(Shazam!) 裡演出，她演過幾部恐怖電影，但很明顯地她在恐怖電影裡的演出時間都不長──2008 年的《鬼鈴聲》(One Missed Call) 裡，她是整部電影的第一個死者；2005 年的《惡靈上身》(Venom) 裡她死了；2008 年的《奪魂鋸 5》(Saw V) 裡她成為陷阱的犧牲者；2009 年的《生靈勿進》(The Unborn) 裡她還被小孩捅了一刀……死後還被附身，發出咿咿呀呀的怪叫。

看來，尖叫小天后真的不是一份簡單的工作對吧？從 2008 年到 2009 年整整一年中，古德就演出三部慘死的恐怖電影，這種經歷當然讓觀眾記住她的美麗屍體形象。

《生靈勿進》中的驚險時刻！

……那黃種人呢？

我們來總結一下，修改我們的認知：恐怖電影裡最早死的角色並不是黑人，但是黑人角色的確在恐怖電影的存活率偏低。而由於黑人演員很難成為恐怖電影的主角，加上部分黑人演員密集大量地演出恐怖電影，這更加強了觀眾對黑人角色的刻板印象。

黑人角色在恐怖電影裡的刻板印象，不但暴露了好萊塢電影工業的種族取向，更暴露了另一個更深層的問題──似乎從來沒人問過，為什麼亞裔角色很少在恐怖電影裡被殺？「壞新聞都是好新聞」，被殺很大還算好了，亞裔演員根本連露臉的機會都欠奉。

（上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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