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背後】2003 年的《夜魔俠》(二)：曾經是街頭胖虎的「無懼之人」
連 1964 年創作出「夜魔俠」(Daredevil) 的漫畫編劇大師史丹李 (Stan Lee)，都讚賞 J.M. 迪馬諦斯 (J.M. DeMatteis) 在 1997 年創作的《夜魔俠》電影劇本。但是我們先爆雷一下：這個劇本沒有被後來 2003 年班艾佛列克 (Ben Affleck) 主演的電影版採用，也沒有被更後來 2015 年網飛 (Netflix) 影集版的《漫威夜魔俠》(Marvel’s Daredevil) 採用。
它就如同夜魔俠：麥特梅鐸 (Matt Murdock) 一般，永遠不見天日。
但是先讓我們忘記，史丹李喜歡、監製克里斯哥倫布 (Chris Columbus) 與整間 1492 影業也喜歡、而福斯影業不喜歡這個劇本的事實。先讓我們來看看，迪馬諦斯筆下的麥特梅鐸，是否有資格成為一位夜魔俠。
你可以在這裡讀到 1997 年版的《夜魔俠》電影劇本：
MAN WITHOUT FEAR MORE MAN WITHOUT FEAR MAN WITHOUT FEAR—FINALE
為何是「Daredevil」？
首先，不管是 2003 年電影版或是 2015 年影集版，全都巧妙地忽略或迴避了一件事：為什麼夜魔俠會叫做「夜魔俠」──台灣片商將「Daredevil」翻譯成夜魔俠是懶惰至極的譯法；在 1997 年迪馬諦斯的版本裡，這個問題是被放在開頭大篇幅強調。
「Daredevil」這個單字，應該被翻成「膽大妄為」、「莽漢」、與「鋌而走險」。
《夜魔俠》經典封面：「不再做好好先生」。
問題是，2003 年版裡的梅鐸，不管是在他遭遇那場化學藥劑事故之前或是之後，既不莽撞、也不膽大妄為──他最膽大妄為之處是敢用極其拙劣的手法把妹；而 2015 年版的影集裡，梅鐸從小就是一個乖孩子，甚至連棍叟 (Stick) 以極端不符合兒少福利法的方式養育他時，他都沒有抱怨過──壓抑到長大成人才突變成叛逆中二。
那麼，為什麼這個義俠會有資格被稱為「Daredevil」呢？難道是因為他會飛簷走壁嗎？但這對可以垂直升空的其他披風超級英雄來說，根本是小兒科。
2003 年版還阻止低頭族過馬路，真是乖孩子。
1997 年的他是「街頭胖虎」
1997 年版的麥特梅鐸，開場的設定就已經與電影或影集版完全不同：他已經 16 歲了，是一幫小混混的頭頭。
他帶領著這群童黨打劫偷竊樣樣都來，而只要有人行事不順他意，立刻閃巴掌招呼。沒錯，這可不是你熟悉的好寶寶夜魔俠故事，這是一個「漫威版胖虎」的成長故事。
是什麼讓麥特梅鐸突變成麥特胖虎？原因來自於母親早逝與父親失意的雙重困境，在家庭極度失衡的狀況下，逼迫他必須在街頭找回自尊與自我定位。他要成為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這樣才不會有人欺負他，不會像父親一樣失敗：他身為拳擊手的父親傑克梅鐸，已經淪落到跟職業摔角選手一起表演，在摔角擂台上跟布偶一般被甩來丟去。
麥特的爸爸，人稱「奮戰」傑克。
麥特不想成為傑克，他必須隨時展露出無人能及的狠勁，才能在同樣中二的童黨之間顯得出眾。他在無數的偷竊行動中帶頭，冒險跳越大樓樓頂之間的隙縫、在樓頂邊緣攀爬、隨時注意四周有沒有退路……簡單地說，在 1997 年版的《夜魔俠》電影劇本裡，梅鐸在還沒得到超級感應能力之前，不但是一個叛逆的不良少年，還是一個繼承父親的運動員血統、並從躲避警方追捕中訓練出高度體能的小混混版羅賓 (Robin)。
他已經在犯罪生涯中習於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而他「Daredevil」的名號，便來自於對他佩服地五體投地的犯罪同夥們。
我們仍未知道塵封劇本所描述的初始形象
上述這個體育一百分的邪惡胖虎少年，是至今我們從未在銀幕上見過的夜魔俠初始形象，它不只解釋了麥特梅鐸被稱為「Daredevil」的由來，在解釋麥特的過人體能上，比後來的兩個少年阿麥版本都更加具有說服力。
2003 年版的設定裡，少時的梅鐸根本是被潑到了氪星化學廢棄物，失明的他不只得到了有如聲納一般的超感應能力，甚至彷彿被香港武指上身一般，能夠把街上的鷹架與旗桿變成體操選手的單槓。問題是這藥劑的威力也太強了吧，不但讓你變成人體雷達，還讓你體操天賦瞬間滿級到頂天，真是超級逆天的設定。
瞎眼之後突然變成武林高手：
到了 2015 年，這版的設定透過打狗棒傳人棍叟的不合理訓練，讓凡人梅鐸學會了降龍……不對，是某種結合少林與忍術的奇妙體術。有武林高手指導，這似乎比 1997 年版來得更有說服力。
但是別忘了，身為從小在布魯克林地獄廚房長大的孩子，突然願意成為神秘老人的入門弟子，遭受對方的情感勒索與非人訓練，只為了打倒從來沒聽過的邪惡東洋忍者組織魔掌幫／手合會 (The Hands)？邏輯上合理，但一點都不合情，這種安排實在是太過一廂情願了。
不要拿棍子督小孩！
這位超級英雄，用矛盾與心魔互相堆疊而成
這些 1997 年的劇本，不只是鋪陳梅鐸的不肖少年街頭經歷，在梅鐸成為超能小子之前還插入了更多描述，例如加強了他與父親相愛相恨的矛盾情結。這個街頭小霸王瞧不起失敗父親，卻同時也捨不得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繼續自暴自棄；而父親傑克其實也明瞭孩子在街頭的墮落生活，他自責於自身沉淪於慾望心魔的惡習，竟然也遺傳到了兒子身上。
1997 年的《夜魔俠》劇本第一幕裡，特別安排了一場父子衝突與和解。嘲諷父親的麥特被爸爸打飛成一個陀螺，隨後懊悔的傑克到頂樓找尋憤怒的麥特，卻發現兩人其實都對剛剛的衝突非常後悔。
傑克告訴麥特，他遺傳了自己的心魔陰暗面，卻也同時遺傳了母親的純潔信念。他必須極其一生克制自己的惡魔：
「你得答應我，當牠在你心中浮現，要永遠把牠壓回心靈最底層去。」
網飛版的父子關係比較接近 1997 年版。
1997 年版這個加重父親戲份的安排，很簡單地描述了麥特梅鐸日後一輩子的天人交戰：他遵循母親的遺念，乖乖念書上大學；他必須遺忘他的罪惡過去，把那些負面情緒形成的心魔一起拋諸腦後。但他卻意外得到了他無法拋諸腦後的超能力，而這是他必須向所有人隱藏的秘密，這讓他無可避免必須與人保持距離，導致他永遠無法真心與人相處。
但是梅鐸畢竟是我們的英雄，他的本心仍然是純善的。1997 年版也同時加重了這一點：他的雙眼被化學藥劑灼傷並非意外，是他為了拯救一位過馬路的老盲人所致。他的瞬間善心讓他失去了光明，卻也得到了奇異的天賦。麥特是一個極度矛盾的超英雄角色，這種矛盾深植於他的血脈之中，但這種矛盾卻是讓他能夠克服恐懼的原因之一。
父親之死。
搏命激戰、情感拉扯與更多的劇情逆轉
1997 年版裡有艾麗崔 (Elektra)、有靶眼 (Bullseye)、也有金霸王 (Kingpin) 等三位《夜魔俠》最出名的正反角色。故事最終的高潮場景設定在世貿雙塔──如果金霸王是紐約地下社會之王，那麼世貿雙子星大樓當然應該是他的宮殿。最終正反派就在雙子星大樓的高層進行大決戰，而彷彿這還不夠刺激，這個故事裡甚至還出現了反派駕駛巨大機器怪獸，爬上雙子星大樓外牆攻擊夜魔俠的橋段。
劇情結局除了血戰之外，還巧妙地揭曉了某兩個角色之間的秘密關聯，讓你在為雙子星大戰感到眼花撩亂之餘，還會被這個驚天大逆轉的設計嚇得落下頦。對了，你在《復仇者聯盟 2：奧創紀元》(Avengers: Age of Ultron) 見過的史特拉克男爵 (Baron Von Strucker)，也在這個故事裡貢獻了他的邪惡天分。
麥特與艾麗崔：糾纏一生的孽緣。
1997 年版的《夜魔俠》劇本以「無懼之人」(Man without Fear) 做為副標題，不但讓我們的主角遇上了各種恐懼情境──失去親人、失去愛人、以寡敵眾──還特別設定了夜魔俠還得在「看不見」的狀況下，必須走過雙子星雙塔之間的鋼索以打倒金霸王……別說五感盡失了，一般健康的正常人也不會想走這種鋼索吧！除非你是《偷天鋼索人》(Man on Wire) ……
在雙塔之間走鋼索的《偷天鋼索人》。
而當然，《夜魔俠：無懼之人》既然加重了梅鐸面對種種人生恐懼的戲份，也自然讓他「Daredevil」的行為──例如在雙子星雙塔之間飛躍──背後多了大義凜然的終極體悟。
只有當你理解恐懼、面對恐懼、甚至敬畏恐懼，你才有可能真正開始「無懼」──而不只是對恐懼麻痺而已。他需要恐懼來強化自己的行動能力，讓他抓得更穩、跳得更高、因為一切都為了不讓他心愛的人們遭到危險、不讓他的城市失望。恐懼不是夜魔俠的敵人，而是讓他更強的原動力。
一部與觀眾無緣的《夜魔俠：無懼之人》
1997 年的《夜魔俠：無懼之人》絕對是精彩的超英雄電影劇本，它由精通夜魔俠歷史的漫畫編劇親自撰寫，當然比其他電影編劇，更懂得如何在短短 2 小時的電影篇幅中，穿插更多原著重要角色出場。能把「夜魔俠」+「靶眼」+「金霸王」聚在一起三英戰雙星，還連艾麗崔也一起出場，這是會令原作粉絲感動落淚的安排──看看網飛的 2015 年影集版，你就知道要找齊這些經典角色有多麼困難，我們等待某個角色出場甚至等了3年啊！
夜魔俠、艾麗崔、金霸王與靶眼，他們互相敵對，有時卻又互相合作……。
不管如何，我們現在也只能看看 1997 年版的劇本了，正如迪馬諦斯幻想的一樣：
「我期望在某個平行世界……我的劇本能夠在那裏變成電影上映……甚至還發行了 DVD。」
到了 2003 年，終於《夜魔俠》電影上映了，但卻不是《夜魔俠：無懼之人》……至少裏頭沒有巨大機械獸。但是……等等，有點奇怪，2003 年版的某些設定似乎跟《夜魔俠：無懼之人》有點像……難道……？
雖然我們開頭告訴你，《夜魔俠》並沒有按照《夜魔俠：無懼之人》全本翻拍，但這不代表，它不能「參考」一下這份失落的劇本……（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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