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封鎖荷莫茲海峽？　地緣、能源與經濟多重核爆

以伊戰爭在美國參戰下轟炸了3處伊朗核設施後，市場最關注的焦點轉向伊朗會如何反擊，尤其是是否會封鎖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muz）。

著名的博弈網站Polymarket，對於「伊朗是否會在7月前封鎖荷莫茲海峽海峽」的機率一度狂升至54%，但針對「伊朗是否會在2025年底前封鎖荷爾茲海峽」的機率預測押注最高飆升到60％，蹤使兩者機率均呈現下降，但顯示美國介入戰爭升級後，市場對於封閉荷莫茲海峽的擔憂。

荷莫茲海峽被譽為「世界油閥」，是一個戰略要地，位於阿曼和伊朗之間，連接了東部的阿曼灣和西部的波斯灣，海峽東西長約150公里，最寬處達97公里，最狹處只有38.9公里，是海灣國家石油自阿拉伯海進入波斯灣輸往世界各地唯一的海上通道。每日約有 1,800 萬至 1,900 萬桶原油、全球約20-30％、價值六千億美元的原油海運貿易都要途經荷莫茲海峽。

伊朗、沙烏地阿拉伯（沙烏地）、伊拉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阿聯）、科威特、卡達等波斯灣國家，均通過荷莫茲海峽出口航向全世界。2024年通過該海峽的原油和凝析油的84%，以及液化天然氣的83%流向亞洲市場，佔2024年荷莫茲海峽原油和凝析油總流量的69%。美國進口的石油也有11 ％也途經過此。

以沙烏地為例，每天經過荷莫茲海峽運出大約600萬桶石油，其中82％運到亞洲，台灣、日本、韓國、中國與印度等都是主要買家。

封鎖荷莫茲海峽是一件損害自己、鄰國和盟友國家，甚至全球的大事。(資料照片／美聯社）

2024年，歐洲每日進口柴油達120萬桶，約佔其總用量的44%，而中東是主要的柴油出口地區，約佔全球海運柴油進口量的17%，大部分出口來自科威特、阿聯和沙烏地阿拉伯等中東國家。儘管美國從波斯灣國家的原油進口量處於近40年來的最低水平，但和全球其他國家一樣，荷莫茲海峽的封鎖將使各國的石油、柴油與天然氣等供應面臨風險，導致能源成本上升，影響企業和消費者的日常運營，以及經濟成長與能源政策等，具體巨大衝擊反映在底下五點：

一、埋下油價飆漲的巨雷：據花旗銀行預測，如果伊朗和以色列的敵對行動升級，導致伊朗每天110萬桶的石油出口中斷，布蘭特原油價格可能比戰爭前的水準高出約15%至20%；在最極端情況下，預計油價可能飆升至每桶120至130美元。油價如若末日狂奔，市場恐慌情緒一旦燃燒蔓延將如海嘯般吞噬理性，油價若衝破1桶達3位數美元的高價，這將是對全球經濟的毀滅性抽血。

二、貿易和航運成本陡增的外溢效應：由於航道封鎖，船舶需要尋找其他航線繞行，將增加運輸時間和成本。此外，航運風險增加，保險費用也將大幅上升。油價飆漲將導致海、陸、空運輸成本呈幾何級數上升，並引發原材料、中間品、製成品價格的螺旋式暴漲，導致全球供應鏈成本激增的「大栓塞」，可能的斷鏈將點燃惡性通膨的燎原之火。

三、為經濟成長添噩夢：油價飆升和貿易成本增加將對全球經濟成長產生負面影響。德意志銀行指出，油價飆升至120美元／桶以上將引發全球經濟成長放緩，歷史上1973年、1990年或2022年都出現此情況。高盛指出，若荷莫茲海峽的能源供應遭遇持久且大規模中斷，油價與歐洲天然氣價格可能會分別飆漲至110美元／桶與約115美元／兆瓦時以上。

同時，通膨螺旋亦將再起，在不利經濟成長下，尤其全球央行仍在抑制通膨與防止衰退間拔河，增添停滯性通膨及衰退的可能性，經濟噩夢成為殘酷的現實。

四、地緣衝突的深化與升級：美國已表示，如果伊朗封鎖海峽，將不排除軍事介入，可能導致美國與伊朗間的軍事直接對抗，進一步加劇地區緊張局勢及戰事動盪。此外，伊朗的盟友或可能攻擊以色列與美國的軍事設施，歐盟、北約、印度等國家也可能因航運安全被迫介入等，新仇舊恨將再一道深痕。一旦能源安全、軍事與經濟利益重疊，局勢極易失控，演變為區域性甚至全球性衝突，陷入無止境的中東戰爭。

五、國際關係調整與型塑中東新秩序：荷莫茲海峽封鎖將迫使各國重新評估其能源安全和外交政策。一些國家可能會尋求減少對中東石油的依賴，增加從其他地區的石油進口。同時，國際社會也將更加關注中東地區的穩定和安全，推動各方以外交途徑或軍事介入解決爭端，導致國際關係的調整。美國參戰後形勢也可能更加複雜，中東國家及其盟友的介入或選邊站，地緣政治的變化亦將形成中東新秩序。當然，一些國家可能會在美以伊之間尋求平衡，避免捲入衝突。

回顧歷史，伊朗雖多次威脅封鎖荷莫茲海峽海峽，但從未真正實施全面、持續的封鎖，亦即曾出現過多次中斷的情況。

伊朗最接近封鎖行動的時期發生在 1980 年至 1988 年的兩伊戰爭，特別是後期從1987年開始的「油輪戰爭」階段。當時，伊朗透過水雷與攻擊伊拉克國家懸掛國旗的油輪，試圖干擾海峽航運，但並未關閉整個通道。為應對威脅，美國於 1987 年展開「護航行動」，以軍艦護送油輪，成功維持海上通道的基本暢通。此外，去年11月底美國派遣艾森豪威爾號航母打擊群完成穿越荷莫茲海峽的任務，示意維持「世界油閥」𣈱通的訊號。再往前還有：2007年伊朗與美國海軍間的緊張局勢，以及2023年伊朗軍方扣押雪佛龍（Chevron）優勢甜蜜號（Advantage Sweet）原油油輪。

不過，在以伊戰爭不再以「代理人戰爭」「影子戰爭」的形式攻擊，並在美國參戰介入下，伊朗國會已通過封鎖荷莫茲海峽，但最終仍需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拍板下，情勢稍一不慎仍可能爆發或擦槍走火釀成災難。

以伊戰爭爆發後，原油市場波動劇烈。倫敦布蘭特原油期貨自6月10日以來上漲18%，19日一度觸及79美元／桶，來到近5個月的新高，近日仍維持在76 美元／桶上下。

若荷莫茲海峽遭逢封閉，波斯灣國家包括伊朗自己也是損失方之一，且伊朗65%財政收入依賴石油出口，封鎖形同自殺，無益於己與他人。

還有必須考慮與周邊國家關係與利益，包括沙烏地、阿聯等國家的利益也將嚴重受損，如同把波斯灣的鄰國都一起得罪，等於是把自己推向了更孤立的境地。

有誰可能是受益方？單就石油的利益上，直接受益方是美國與俄羅斯，波斯灣的石油運不出去，能快速填補空白的是美國與俄羅斯。美國頁岩油商可填補供應缺口，並因油價狂漲下大增獲利。而歐美國家不要俄羅斯的石油，但其他國家也需要。

所以，封鎖荷莫茲海峽是一件損害自己、鄰國和盟友國家，甚至全球的大事。伊朗會不會以這個戰略底牌與雷霆手段，作為最後的反擊方式，仍有待觀察。如果令該海峽關閉，全球能源供應的主動脈即將被扼喉之刃一刀切斷，宛似地緣核爆可能引發全球能源、經濟與軍事危機。

這是一場多重博弈，美以伊的精打細算的背後，還有眾多的骨牌效應與利益，影響甚鉅。全球的眼球關注，一旦觸動全球的敏感神精，危機四伏，不好收拾。

※作者為政治經濟觀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