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左派政黨？台灣民眾黨的修羅之路

由台北市長柯文哲倡議發起的『台灣民眾黨』於8月6日正式成立，對於關心台灣政治脈動的自己而言，無疑是感到欣喜若狂的。原因倒不在於支持與否，而是在組黨的行為背後，隱藏著體現民意的表徵。新的政黨，代表著新的一群民意獲得的宣洩聚集的匯流口，讓民眾得以無須在既有藍綠兩大陣營的框架中，屢屢做出所謂『含淚投票』的不甘舉措，能夠以更為合乎個人政治光譜的意向，投下神聖的一票，不用掙扎於棄保，還原最原始的政治立場。

然而，在寄予祝福之際，我們同時也不禁要去檢驗這個新的政黨，究竟『新』在哪裡？過去也不乏出現試圖打破藍綠窠臼的新興政黨，諸如新黨、台灣團結聯盟、親民黨、時代力量等，然迄今看來，終究皆走上式微一途。基此，倘若台灣民眾黨的『新』，未能跨越先前失敗嘗試的路徑，則成為明日黃花，恐怕也只是遲早的命定。就個人的見解，援引自己2006年碩士論文拙著『二元國家與民主鞏固-從台灣左派勢力之必要性剖析國會選制選擇』的分析，成敗的關鍵點即在於，是否能夠成為『左派政黨』？

筆者當年的論文認為，台灣的統獨議題宛若興奮劑，往往得以激發人民的熱血沸騰，進而在選舉中做出盲勇的投票行為；但另方面，在歷經激烈交鋒後，原始的問題卻依舊無解，畢竟統獨除了兩岸之外，尚存在著國際競合的斧鑿痕跡，非單方所得已處理。基於這般能帶來興奮、卻又無解的特徵，屢屢在選舉中被藍綠兩黨當作政治提款機，每每在經濟內政問題無法有效提振的情況下，以統獨作為選戰主軸，企圖蒙混過關，而其零和的特徵，卻也因此加劇了人民之間的裂痕，實為不智。就端看近期的兩岸發展，藍營總秉持著所謂的『九二共識』，認為釋出善意必可獲得中國對等相待，結果等到的，卻是習近平定調『九二共識就是一國兩制』的狠打臉。綠營也不惶多讓，『辣台妹』、『寸土不讓』、『守護台灣』喊得震天價響，但所謂的捍衛，卻只是一昧的相應不理，而非試圖去正視中國的涉台問題，終致掉了幾個邦交國，近期中國又片面取消陸客自由行，搞得我方得自掏腰包刺激國內旅遊，究竟這又是哪門子的『寸土不讓』？

換言之，國家認同、統獨議題並非不重要，而是在既有無解窠臼的框架之下，根本就不該成為選戰中的核心焦點。藍綠過去之所以決戰統獨，乃截因於為了掩飾自我政黨屬性在經濟光譜上右傾的事實。因著捍衛既有社會優勢階級的權益，致使其無法實現真正的公平正義，自然在選舉過程中無法提出讓普羅大眾有感的經濟政策，才以餵食統獨興奮劑的方式來麻痺選民，企圖讓民眾忘卻其經濟面向上的不作為。基此，為了突破既有藍綠的政治框架，根本的解決之道，就必須在統獨的單一議題軸線下，在新闢另一條論述主軸，讓政治場域成為『二元競爭』之勢。毫無疑問的，這另條論述軸線，正是民主國家中普遍存在的經濟『左－右』之爭。

如拙著中摘錄的示意圖，假設選民係屬常態分布，則當兩個議題軸線所勾勒的空間，期欲存在三個均勢的政黨，在既有藍營佔據（統一，經濟右派）、綠營握有（獨立，經濟右派）的選民結構下，則第三新興政黨期欲壯大，勢必就得將政黨屬性聚焦於（中立，經濟左派）的光譜定位。以時代力量為例，從先前勞基法修法、以及實價登錄2.0的立場析之，時力確實曾希冀朝向經濟左派的光譜位移，藉此獲得更廣泛選民的青睞；然而，囿於原始支持者泰半存在台灣獨立想望的特徵，其又不得不在國家認同上，與泛綠陣營齊聲、甚至於更加的激進，使其終究偏離中立，淪為『小綠』的困境。相信這是近期時代力量分裂的緣起，又披上了小綠印象的結果，也就註定了其無法站穩均勢第三大黨的命運。基此，柯文哲市長所領導的『台灣民眾黨』，在兩岸關係中宣示採取務實路線，希冀在統獨議題上站穩中立的思維，無疑在力圖成為第三大黨的起手式中，已經邁出了穩健的第一步。

然而，在淡化統獨、避免政黨落入國家認同的窠臼後，如何讓黨聚焦在經濟左派的意象上，或許才是考驗的開始。誠如柯文哲市長自己曾評論的韓流現象，認為韓流是社會魯蛇的匯集，話雖刺耳，但卻有某種程度的真實性。正因為社會中自認為是魯蛇、覺得國家不公義的人民為數眾多，才造就了曾經席捲全台的韓流效應。唯可惜的是，這樣『一碗滷肉飯，一瓶礦泉水』的庶民印象，卻在陸續傳出鉅額選舉款、版稅爭議、以及豪華農舍的新聞後，浪潮驟然消逝。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是魯蛇們最直白的反應，也是期欲坐穩左派意象的人物們，都該記取的教訓。

從現階段台灣民眾黨所報派的『郭王柯結盟』、乃致於可能的區域或不分區立委參選人析之，除了未獲既有政黨青睞的『失意政客』、以及市府內新媒體的小圈圈外，其他不乏有政二代、地方派系人士、乃致於話題性的爭議人物。這些檯面上浮現的人選，不論是含著金湯匙出身、抑或是少年得志的情況，根本上都是經濟優勢階級的表徵，或許霎時間得以循著話題炒作獲得鎂光燈的關注，但同時亦恐讓政黨的屬性，被貼上經濟右派的印象，使其無異於既有兩大黨的經濟論述，最終只能回歸到國家認同的單一軸線，看著兩大黨繼續發揮長期經營的穩固根基，讓自己在統獨議題發酵之下，遭到無情棄保的命運。

綜言之，個人對於『台灣民眾黨』有著無限的期待，挾著柯P所挾帶的政治光環，或許真有機會為台灣開創第三大黨的契機，終結藍綠競相以統獨作為政治提款機的陋習。然而，如何站穩均勢第三黨的政治光譜，真正奠下『擱置統獨爭議，實踐公平正義』的願景，就端賴身為黨主席柯文哲運籌帷幄的睿智了。（推薦閱讀：風評：選舉惡戰，文官不崩也半殘）

＊作者為成功大學政治經濟研究所博士，曾任勞動部機要秘書，現職為立法院法案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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