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好聲音」藏人歌手自焚之謎：北京當局、粉絲與藏人眼中不同的才旺羅布

參加中國歌唱節目走紅的25歲西藏歌手才旺羅布，傳出在新歌「如果有遺憾 也別偷偷放不下」發行隔天、2月25日於西藏首府拉薩自焚，成為2009年以來第158位自焚的藏人。由於中國當局嚴格控制案發信息，他的遺言、抗議訴求等問題都成為謎團，過去一個月，不少粉絲湧入他的社群媒體帳號哀悼弔唁，使帳號遭到「禁言」。

但中國外交部暗示才旺羅布（Tsewang Norbu）可能還活著。《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2日刊出「解讀一名西藏流行歌星的自焚」一文，指出中國外交部3月28日回應有關問題時表示，一名在西藏的男子「企圖自焚」，已被立即送往治療。當局還聲稱，這名男子長期「受精神疾病困擾」並且「多次企圖自殺」。官方這些描述無法獲得獨立核實。

粉絲認識的「藏風青年」

才旺羅布突然消聲匿跡讓中國境內的粉絲們感到震驚，儘管過去十年，有許多藏人為了抗議中共統治而自焚身亡，但才旺羅布在螢幕前的表現就像是一個Z世代年輕人，似乎不是「異議人士」。

他曾多次參與中國主流電視節目，包含「中國好男兒」、「中國好聲音」、「明日之子」，表現出優秀的歌唱技巧與才華，會彈奏鋼琴或吉他，也會以獨特的「藍調/靈魂唱腔」詮釋周杰倫的中文流行歌、賽琳娜戈梅茲（Selena Gomez）和路易斯卡柏狄（Lewis Capaldi）的英文曲。

很顯然他擁有做音樂的夢想，在讓他爆紅的「明日之子」節目當中，他創立的偶像廠牌「羅布」（ནོར་བུ་）在藏文的意思是「寶藏」。節目播出的個人介紹影片裡，他期許自己直到2027年都在音樂界閃閃發光，他用中文說：「我成為了一名作曲家，也是一名父親，父母沒有變老，陪在我的身邊。」

但才旺羅布來自西藏，這意味著他生活在兩個世界，一個是中國當局推廣的西藏，光鮮亮麗、充滿異國情調的「少數民族地區」，有擺脫貧困、對國家「心存感激」的游牧民族和僧侶；另一個是當地人所經歷的西藏，目睹當局拆除佛像、關閉藏語學校並逮捕任何抵制國家漢化運動的人。

《經濟學人》指出，只看到政宣版西藏的人無法理解為什麼才旺羅布會自焚，但那些知道當地人經歷過什麼的人立刻能明白。

才旺羅布與西藏

才旺羅布對外界談到故鄉西藏時總是小心翼翼。較為人所知的是，他的母親為知名藏人歌手索朗旺姆（Sonam Wangmo），曾以《金色的故鄉》等成名曲登上央視春晚。

他說過，他的父親也是音樂人，是一個國營歌舞團的作曲家，歌曲頌揚西藏文化。他沒有提的是，2013年，他生長的那曲地區爆發反對中共的抗議，並遭到當局開強鎮壓。他也當然沒有提到，他的叔叔索卡洛多（Sogkhar Lodoe）是服刑時間最長的西藏政治犯之一。

才旺羅布表面上可能沒有政治傾向，但他顯然為西藏感到自豪。他原創的藏文歌曲《糌粑》、《回家》暗示微妙線索。《糌粑》音樂錄影帶中，他在拉薩的街景裡漫步舞動，當兩個僧人經過，他鞠了一躬，把手放在胸口。

藏族維權人士說，他在「中國好聲音」表演《回家》一曲時，用藏族民俗顫音唱出：「有一片土地，稱為故鄉，有一種幸福，稱為故鄉。」他甚至悄悄改了歌詞，在輕快的最後一節中提到「西藏」而不是「那曲」，像是呼喚流亡的藏人「回家」。

自焚舉動清楚表明了才旺羅布的政治傾向。《經濟學人》指出，他選擇在拉薩最敏感的地點：達賴喇嘛的傳統居所布達拉宮，也選在一個敏感的時間，北京召開中國人大會議的幾天前。駐印度的西藏研究人員艾克斯特（Matthew Akester）表示，會採取這樣的行動不是因為絕望，而是「最大的決心」。（推薦閱讀：「中國好聲音」西藏歌手驚傳自焚身亡，中國網民哀悼才旺羅布驟逝）

在某些方面，才旺羅布似乎是中國政府理想中的少數族裔青年：都市化、受過良好教育且能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儘管他在去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發布了一段「為祖國比心」影片，但西藏人看穿了這一點。多次在社群媒體為才旺羅布哀悼的知名西藏人權女作家唯色（Tsering Woeser）說：「中國人只看到了形象，只看到了表面，我們知道才旺的真正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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