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與動態】一個地震，多種版本 – 關於台灣地震的本地與國際謠言

編譯／特約研究員李惟平; 主編／陳偉婷

(本文改寫自2024年4月16日刊出的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英文文章 “The many versions of the recent Taiwan earthquake-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rumors spread following natural disasters”，作者是李惟平)

不實訊息與陰謀論，往往伴隨自然災害而來。今年4月3日地震強烈襲擊台灣花蓮之後，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觀察到，有多種語言社群在不同網路平台上，傳播關於台灣地震的訊息。然而，在台灣島內與國際上所傳播的地震謠言，不盡相同，而且謠言主題，也從一開始令人怵目驚心的錯誤災難影像，演變成指責政府地震救災無能的訊息。
震後第一波不實訊息-災情影像張冠李戴

地震發生後，各地建築物搖晃、山崩的目擊影像便在台灣網路社群裡迅速流傳。最早且流傳最廣的影像之一，就是新聞媒體以「宜蘭龜山島『龜頭斷了』」為標題，而被社群平台及通訊媒體瘋傳的不實訊息。

這則資訊之所以被快速流傳，主因是媒體下了一個一語雙關的標題。雖然影像看來，龜山島土石崩落，但事實上龜山島並未斷頭。交通部觀光署東北角及宜蘭海岸國家風景區管理處也發文澄清，龜山島只有小部分落石，該區以及鄰近海岸地景點並無嚴重受損。

圖1：查核中心製圖

地震當天在臉書、Instagram、TikTok，以及LINE上以中文流傳的地震相關影像，還包括橋梁或新竹、台中等縣市高鐵及捷運高架軌道錯位的照片。一些傳言特別加上警語，提醒民眾避開危險區域。事實上，新竹高鐵或台中捷運在震後仍然完好，正常營運；這些標註新竹或台中橋梁受損的照片，是挪用新北環狀線捷運高架路段因地震而錯位的影像。

震後迅速廣傳的錯誤訊息中，還看到不少「老朋友」的畫面。造謠者重新包裝流傳數年的不實影像，指稱是最新地震現場直擊。例如一則號稱「台北101大樓4月3日地震時搖晃」的影片，其實是2022年台東地震時，就已經流傳過的不實影像。

震後第二波不實訊息-見縫插針挑起社會情緒

在第一波「現場目擊」影像流傳之後，第二波謠言是「見縫插針」型的資訊，謠言製造者將目標移轉到政府處理災難的情況，試圖以不實訊息挑起社會不滿或分歧。

比如有則流傳在各大社群的不實訊息，附上一台燃燒車輛的照片，指稱數位發展部的救災能力不足，首度派出應變網路行動車抵達花蓮後馬上火燒車。但事實上，這張照片裡的車輛是民間業者的通訊車，根本跟數發部無關。

另一則不實訊息則宣稱福建的地震預報系統提早3分鐘預警，對比台灣有些民眾根本沒收到國家級警報。事實上，目前全球尚無準確預測地震發生的技術，福建地震警報也是震後才發出，其預測的原理跟台灣使用的預報系統一致。

利用震災「見縫插針」的不實訊息，還把目標對準了台灣的對外關係。某些流傳在線上政治社群的謠言，宣稱震後日本舉國上下僅捐贈了約新台幣1100萬元（另有謠言說4000萬元）幫助台灣；並刻意對比台灣過去在日本遇到災害時所捐贈的款項超出許多。這些傳言還感嘆「台日友誼好貴」。

查核後發現，謠言中的日本捐款數額有誤。直到4月9日事實查核中心發布該篇查核報告時，日本捐款已經超過7000萬台幣。在台日互動友善之際，這則謠言試圖以錯誤的台日捐款金額反差，營造日人對台灣災情冷漠的印象。

國外社群傳台灣災情影像 陰謀論也來亂

以其他語言流傳在國際社群的台灣地震相關傳言，又顯現出與台灣本地謠言不同的面貌。以X平台的英文謠言為例，其顯示的地震影像更為震撼，其中不少是挪用其他國家地震或房屋拆除的舊圖像或錄影。

其中一張被廣為分享的影片中，顯示許多高樓倒塌。但其實該影片是2021年中國雲南昆明市的房屋拆除工程，與台灣地震全無關聯。另一個被誤稱為台灣地震的影片，實是2023年土耳其-敘利亞地震時的傾倒樓房。另外也有謠言，使用了2018年花蓮地震時半倒的高樓照片。值得注意的另一現象是，很多張貼台灣地震謠言的X帳號使用者，自稱位於印度或是中東國家。

除了影像之外，以其他語言發文的X帳號也散布陰謀論。比如有得到X藍勾勾認證的英文帳號說，可能是中國以氣象武器攻擊台灣而引起地震。該帳號還引述中國商人郭文貴之前的錄影。郭文貴已在2023年因為涉嫌詐騙，在紐約被美國政府逮捕。此外，根據日本事實查核中心（Japan Fact Check Center），一則挪用其他無關影像佐證人工原因造成地震的傳言，也在X上熱傳。

這些國際上廣被分享的影像或陰謀論未在台灣熱傳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台灣人熟悉本土地景，可以快速辨識出影像可疑之處。此外，人工地震或氣象武器等陰謀論，在台灣也沒有市場。但是對於不熟悉台灣，或是對陰謀論已有既定接受度的他國社群使用者來說，可能比較容易受這些不實訊息及影像誤導。

圖2：在X上廣傳的「台灣地震」錯誤影像。事實上，實際的事件是中國雲南一項建物拆除工程。

美國紐約地震傳言 挪用台灣災情影像

巧合地是，就在花蓮地震幾天之後，美國紐約及紐澤西地區也發生地震，震後不久，社群媒體又開始流傳地震影像。然而，不少X平台的英文地震謠言，卻以前幾天的台灣地震影像註明「在紐約感受到了#地震搖動! 」。與之前在X平台上分享台灣地震錯誤訊息的情況類似，這次紐約地震也有許多宣稱位於中東或印度的帳號，發表同樣錯誤影像，使用相同文字段落及標籤以傳播訊息。

圖3：X平台上關於紐約地震的謠言，但影像顯示的卻是台灣地震景況。

地震的不實訊息趨勢

這次地震對於事實查核者與研究者而言，不啻是個檢視錯誤資訊流變，規劃災難時期訊息應變計畫的機會。

近期台灣及美國地震的相關傳言，有幾項不實訊息趨勢值得關注：

第一，在地震等自然災害發生後，社群媒體首先廣傳的謠言多與災害現場影像有關。但散佈於災害發生當地以及國際上的謠言內容，會有所不同。當地居民通常有較多資訊及知識判別影像真假，但不熟悉該地的閱聽眾更容易被不實訊息誤導。

因此，當災難發生時，政府或地方團體不僅應該盡速提供正確資訊給當地社群，也須向國際社會盡早提供正確訊息。

台灣事實查核組織在地震後也迅速查核各種謠言，提供正確資訊。比如建立地震查證地圖，讓讀者可以按地圖上的紅點，查詢關於傷亡或建築設備損壞的正確資訊。

第二，自然災害讓謠言製造者有可乘之機，利用社會上既有的爭議或是因地震而生的新問題，編造謠言。這類謠言通常會在不實災難影像之後，成為災後第二波流傳的不實訊息，並隨著公眾討論的議題而起，內容有可能是關於人員財物損失的原因、救援措施，或是其他政治社會爭議等等。

第三，另一個有趣的觀察點是國際上傳播不實訊息的帳號。乍看之下，其中有不少可能是機器人帳號。而其傳播訊息的目的，可能是趁此機會騙取更多關注或追隨者。但對於此類帳號傳布訊息的真正目的，有待更進一步的研究了解。

陳培煌(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記者)與馬麗昕(台灣事實查核中心記者)協助此篇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