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痕是感官、力道、空間與時間即興演出時的霎那：ROTTEVEEL VERMEER 作品中觀者與色彩及材質的共振關係
ROTTEVEEL VERMEER是來自荷蘭的藝術雙人組，由藝術家Jochem Rotteveel與Thomas Vermeer於2021年正式組成。兩人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結識，因擁有相近的藝術品味與審美，在幾次的交流後，一拍即合，開啟了持續至今的共同創作之路。此次參與大雋藝術舉辦的抽象藝術聯展「Bloom：Boom」，是他們在臺灣的首次亮相，並呈現一系列具有標誌性特徵、以硬邊藝術（Hard-edge abstraction）與色域繪畫（Color Field Painting）為基礎的作品。
ROTTEVEEL VERMEER的創作媒材一向受到觀眾的好奇，作品表面光滑、色彩飽和，呈現出如陶瓷般堅實又似塑膠般柔韌的質感，無形中增強了作品的量體感。實際上，他們使用的是乙烯箔片（PVC foil）覆蓋於鋁塑複合板（Dibond）之上，隨著光線變化，表面折射出豐富且流暢的視覺效果。作品外觀堅實有力，實則輕盈脆弱，這種材質上的矛盾感，成為他們創作中不可忽視的魅力所在。
「Bloom：Boom」抽象藝術聯展展場一景。圖 / 大雋藝術提供。
Jochem Rotteveel 和Thomas Vermeer雖然擁有相同的美學品味，卻關注著截然不同的藝術領域。Jochem醉心於理性的色域繪畫；Thomas過去則喜歡時尚領域中多元風格及色彩的結合，但是當兩個人碰撞在一起時，卻激盪出帶有後現代主義、其大膽而具備流行語彙的色彩搭配，抑或是如硬邊抽象（Hard-edge abstraction）的節奏感－色塊之間乾淨銳利的邊界。
來自荷蘭的藝術雙人組 ROTTEVEEL VERMEER，由Jochem Rotteveel（左）以及Thomas Vermeer（右）組成。圖 / 大雋藝術提供。
色彩驅動的視覺現象
訪談當天，Jochem穿著青翠鮮綠色的上衣，搭配乾淨純正的藍色褲子；Thomas則選擇帶有乳白質感的柔和綠色T恤，外搭一件磚紅色背心，兩人身上的服飾皆無任何花紋或品牌標誌，風格簡約卻極具辨識度。每一件衣物看似獨立存在，然在色彩間卻相互映襯，彼此搭配起來相得益彰。這樣的配色組合在臺灣街頭少見，卻如同他們的作品一般，色彩鮮明、個性清晰，令人難以忽視。
作為首次在臺灣的展出，ROTTEVEEL VERMEER本次作品使用的顏色參照著臺灣本地給他們的印象－熱情、活力，例如在〈Hot Sweet〉中，大塊面積的桃紅色與柔粉色，使觀者感受到色彩帶來的強烈能量；又或者是〈Yellow Smear〉以不同階段的暖色，傳遞出和絢且溫潤的視覺感受，像是在臺灣中南部一帶大街上的氣溫以及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關係。
開幕當天ROTTEVEEL VERMEER特地來到臺灣向觀眾介紹他們的作品。圖 / 大雋藝術提供。
ROTTEVEEL VERMEER作品－〈Hot Sweet〉，60X60cm，Foil on Dibond，2025。圖 / 非池中藝術網攝影。
ROTTEVEEL VERMEER作品－〈Yellow Smear〉，80X60cm，Foil on Dibond，2025。圖 / 非池中藝術網攝影。
ROTTEVEEL VERMEER作品中的色彩搭配除了汲取生活周遭人事環境外，亦從歷史中汲取靈感，例如包浩斯（Bauhaus）時期的色彩理論，或是像約瑟夫．阿爾伯斯（Josef Albers）、康丁斯基（Wassily Kandinsky）等藝術家的經典配色研究。
尤其在阿爾伯斯最核心的創作關注，是色彩的相對性與視覺錯覺。他認為色彩不是絕對，而是會依據周遭顏色改變觀者的感知。例如，同一種黃色，在不同背景色的襯托下，可能看起來更亮、更暗、甚至是偏綠或偏紅。在他的代表作系列《向方形致敬》（Homage to the Square）中，阿爾伯斯經常使用三到四個正方形，層層嵌套，並透過細膩調整顏色關係，使觀者的視覺感受產生深度、浮動、振動感等效果，這些都不是透過透視法達成的，而是純粹由色彩本身驅動的視覺現象。
對此，ROTTEVEEL VERMEER回應道：「正如阿爾伯斯對色彩的發現，我們在選擇色彩時，不僅僅是挑選那些覺得吸引人或有趣的顏色，我們更重視的是顏色彼此之間的互動與表現。」他們進一步舉例，如果你拿一個薄荷綠色，然後把它放在紅色旁邊，紅色作為一種非常強烈的顏色，會吸走薄荷綠中的所有色素，使得薄荷綠看起來變得非常淡、幾乎接近白色。但是當你將兩個相近的顏色放在一起時，中間的邊界則會變得異常模糊，「我們很喜歡這種色彩之間微妙互動、拉扯、遊戲的效果。」
ROTTEVEEL VERMEER作品於展場一景。圖 / 大雋藝術提供。
尋找與材質共振的方式
ROTTEVEEL VERMEER作品中除了「色彩」是閱讀作品情緒的其中一種索引外，其中的摺痕亦扮演著極具份量的詩意性詮釋線索。在ROTTEVEEL VERMEER 創作過程中，他們會先試圖在紙張上記載著不同顏色搭配起來的協調感，緊接著便直接拿起箔片貼在鋁塑複合板上創作，其中隆起或不規則的皺褶，則像是感官、力道、空間與時間即興演出時的霎那，被凝結於某個時刻。正如藝術家所言，媒材本身在摺疊、拉扯與固定的階段，有不易掌控的部分，這樣的實踐不求將材料馴化，而是在物質展現自身邏輯的同時，尋找與它共振的方式。
ROTTEVEEL VERMEER作品於展場一景。圖 / 大雋藝術提供。
ROTTEVEEL VERMEER的製作過程與傳統繪畫表現有所不同，由於箔材無法像油彩那樣直接進行色彩的物理混合，而是必須透過多層次的疊加，使不同色彩的箔材來達到混色效果。因此畫面中摺線的另一個功能，是在不同色彩之間建立視覺上的連結。然而，這樣的組合也會導致顏色之間容易看起來彼此分離、孤立，折線在他們的作品中，則成為引導觀者視線從一種色彩到另一種色彩，將原本孤立的色塊以視線導引的方式串連起來，觀者的目光沿著摺痕的起伏游移，在不同色彩之間完成心理與視覺的過渡。這樣的觀看經驗近似於音樂中的「滑音」（glissando），在不斷流動的視線中展現出色。如此一來的處理方式，也打破了傳統「硬邊藝術」中色塊彼此分離、界線明確的視覺語彙。
ROTTEVEEL VERMEER作品局部。圖 / 大雋藝術提供。
同時，色彩本身具有象徵性與感知強度，例如某些飽和、明亮的色彩往往帶有能量感與動態意味；而較為單純、冷靜的顏色則可能表現寧靜與沉著之意。ROTTEVEEL VERMEER便依據這些色彩特質，調整摺痕的力度與形式，有時摺痕是大膽、節奏明快的，有時則是輕柔、幾近不可察的，使摺痕成為色彩表情的延伸與回應。尤其在本次展品〈Hard Break Soft Break〉之中，以深咖啡、粉紅、橘紅，三色為主要構成，中間的粉紅色帶，呈一條斜線，如一道可視化的轉折線，溶解著上下兩色之間的邊界，為視覺創造出一種暫停與過渡的空間；皺褶垂直排列且節奏均勻、平滑，整體畫面趨近於和緩與平均。
ROTTEVEEL VERMEER作品－〈Hard Break Soft Break〉_80X60cm_Foil on Dibond_2025。圖 / 大雋藝術提供。
ROTTEVEEL VERMEER的創作方法使箔片在貼覆過程中被壓摺、堆疊、扭曲，創造出多重折線與體積起伏，讓原本屬於「表面」的色彩產生了立體，有時既像剛性雕塑又似柔性布料。這些摺痕如同抽象的地貌起伏，將作品從牆面中微微拉離，構成了一種既非純粹表面、亦非完整立體的曖昧位置。觀者面對作品時，不再只是以平面圖像的方式閱讀，而是必須隨著光線的反射、皺摺的方向、材料的肌理，繞行、凝視、感知其形體與視覺的交錯過程。而這樣的對話關係，ROTTEVEEL VERMEER也回應道：「希望藉由這樣的觀賞形式，讓觀者感受到我們在工作室裡的對話與互動。每一個色彩，與皺褶的節奏都是彼此討論出來的結果。」
展覽資訊
《Bloom : Boom》抽象藝術聯展 Abstract Art Group Exhibition
藝術家｜Zdenek Konvalina、Rotteveel Vermeer (Jochem Rotteveel amp Thomas Vermeer)、Franklin Collao、Elke Foltz、江淑筠
日期 Date｜2025.04.26（六Sat.）ndash 2025.06.08（日Sun.）
時間 Time｜週二至週日11:00-19:00 (週一公休Mon. Closed)
地點Venue｜大雋藝術 Rich Art Gallery (408台中市南屯區惠文路489號)
展覽專頁 Exhibition Website https://dajungallery.com/exhibitions_detail.php?id=23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