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民主國家蒙眼踩上通往獨裁的溜滑梯──讀《獨裁者聯盟》

和中國結盟就像魔戒，能讓欠債變巨富、乞丐變國王，有求必應。八炯揭露統戰青創平台，台青欠債走投無路，只要辦中國身分證就能領數十萬創業金，貸數百萬免還。可不是只有山道猴子，政治人物只要去中聯辦輸誠，韓國瑜就能簽下32億採購訂單，傅崐萁就能拿到香港花蓮直航大禮包。

和中國結盟就像挖到石油，源源不絕噴錢。統戰部間諜李貞駒捐數十萬鎊給英國工黨議員、自由民主黨黨魁，英國後知後覺驚醒，才補破網立法調查境外干預。統戰部間諜楊騰波滲透英國國王的弟弟安德魯王子，報告指安德魯王子「處境危急，會抓住任何東西」，「任何東西」顯然就是人人都知道不能碰的統戰資金，安德魯王子涉性侵未成年，要付上千萬美元和解金，且因此失去公職、軍階和皇室贊助身分。安德魯王子的繼承順位僅次於威廉、哈利王子及其兒女，你無法想像潛在的英國國王或國會、政黨領袖，竟能讓統戰部這麼容易操縱。但中國耐心地暗中摸索，運用龐大組織、資金、代理人網絡，找到系統中脆弱的破口，槓桿撬動一個個眾人原以為民主牢不可破的國家。

首爾群眾訴求「尹錫悅戒嚴是因為境外勢力侵犯主權」，到中國使館前抗議，喊「消滅共產主義」、「習近平下台」。

吉爾吉斯是最早加入一帶一路的國家之一。人民不滿政府向中國濫借外債，暴動推翻親中總統。

他們識破壓迫非只本國政府與選舉所造成，而是權貴勾結境外、多國勢力盤根錯節的利益共同體，縱容統治階層免於為自己的犯罪負責。美國普利茲獎得主、女記者和歷史學家安．愛波邦的《獨裁者聯盟：專制政權如何互相幫助與布局跨國金權網路》剖析當代軸心國戰隊，藉由前蘇聯版圖、中國一帶一路開展，在歐美禁運制裁孤立下抱團取暖，緊密互惠，自成生態系。

辛巴威用礦產、電信基礎建設，交換中國的監控設備、技術；在聯合國支持俄羅斯併吞烏克蘭，俄羅斯則來辛巴威開採白金、鑽石回報。

伊朗援助委內瑞拉、古巴，用糧食、石油交換黃金。

俄羅斯的華格納傭兵集團，在敘利亞內戰中支援阿薩德親俄政府、在利比亞平民區埋地雷、在蘇丹替巴希爾親俄政府殘酷鎮壓抗爭、在中非與馬利大屠殺。既扶植當地親俄勢力，又讓俄羅斯撇清關係，獲敘利亞、利比亞油氣田、蘇丹金礦、中非鑽石礦等回報，為俄羅斯補血。獨裁者聯盟放送福利，給每個獨裁政權滿滿的大平台。

那麼，住在獨裁者聯盟裡，生活會是什麼樣子，統戰紅利能福國利民嗎？以委內瑞拉為例，看看聯盟槓桿能開到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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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競選時開酸，說他選輸就移民委內瑞拉。因為委內瑞拉把罪犯都放來美國，當然就變成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當然不是。委內瑞拉是原油儲量最大的國家，但自2014年來已近八百萬人出逃。《BBC》報導委內瑞拉25歲的母親賣掉長髮做假髮，換10美元（台幣327元）替8歲糖尿病女兒買胰島素。委內瑞拉缺藥，去醫院剖腹產要自備工具，假藥充斥。這次買藥能撐兩個月，但兩個月後沒長髮了，女兒依然命危。

2016年夭折率漲三成，孕產婦死亡率增65%。四成人口挨餓，殺貓狗充飢，死亡證明書還不准寫「營養不良」。政府為了毀滅證據，會偷走屍體。

鄰國哥倫比亞的疫苗站每早八點開，每天收一百人。母親帶三個小孩排不上，八天後6:45就到。因為委內瑞拉缺疫苗，很多小孩白喉、麻疹離世。她先生開卡車，夜裡摸黑撞到路中央的牛，半夜三點醫院電話通知她喪夫。因為沒路燈，電纜、銅線都被偷光換吃的。靠外婆從美國寄錢，每月五千台幣養活六口。

修車工被油箱爆炸三度燒傷，在委內瑞拉的醫院等不到治療，感染沒藥沒器材，手都變形。沒錢坐公車，搭350公里便車來哥倫比亞，急診室裡三成是委內瑞拉人。因為在委內瑞拉只能等死。

一位媽媽走60公里來哥倫比亞找工作養孩子。原本擺攤賣果汁，但糖價狂飆買不起了。嚴重通膨、停水停電，二十萬換一顆蛋，馬杜洛總統貨幣改革1元換舊幣10萬。15歲少年來哥倫比亞撿廢五金賣錢，養活委內瑞拉的祖父、弟弟妹妹。

23歲的難民夫妻沿公路往哥倫比亞走，和孕妻已露宿四晚，海拔四千公尺，近攝氏零度，整晚貨車呼嘯。前面還有482公里，但「不能讓女兒生在國內挨餓」。鄰國也找不到工作，十萬人無功而返，難民仍湧入，因為哥倫比亞最低薪260美元（台幣8,511元），委內瑞拉2美元（台幣65元）。首都像鬼城，大樓成群閒置，為洗錢而建。高官個個不輸李彥秀，花12億在美國置產，反美是工作，留美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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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成這樣，政府為何還不垮台？《獨裁者聯盟》揭露套裝方案，任何一國獨裁者往中俄靠攏，就能享受中國網軍、俄國間諜、委內瑞拉石油、伊朗無人機、北韓士兵來鞏固統治，幫獨裁政權裝葉克膜活到千年萬代。

委內瑞拉貪腐，舉世僅次於海地，查維茲總統當政時，警察首長揭露高官浮報發票，總統竟然叫警察首長辭職，最高法院吃案。查維茲執政14年，從出口石油八千億美元中，洗出了數千億。繼任的馬杜洛總統靠鎮壓、作票統治，做不好都歸咎歐美禁運害的，對美斷交。川普禁買委內瑞拉石油，施壓馬杜洛總統下台，全民得到一線生機。

誰知普丁栽培馬杜洛做特首，摸頭援助170億美元，獨家賣給委內瑞拉數十億美元軍火、核子技術，連年派機運數百俄軍支援，投資委內瑞拉石油90億美元，買下兩千萬噸原油的油田，氣得川普警告俄「離委內瑞拉遠一點」。2024年普丁勝選，委內瑞拉總統恭賀「我們的哥哥勝選，是世界的好兆頭」。

中國用500億美元貸款換委內瑞拉石油，在委內瑞拉蓋高鐵爛尾。中國第一階段在委內瑞拉城市建監控系統，第二階段擴及農村，用補助推晶片身分證「祖國卡」，存取財產、病史、社群動態、黨籍、是否投票、有無寵物等。糖尿病患不辦祖國卡，醫生就不開胰島素，看她要命還是要接受監控。若批評政府，就禁搭公車火車，領不到配給，兒女也進不了名校。

投票投錯了「大不了再來一次太陽花」、「潛艦預算等有作戰需求再來編」謊言掩蓋的真相，就是獨裁政權合體，讓暴政變成超穩定結構：

委內瑞拉石油繞過美國禁令，賣到中國。得款向美國買高科技零件，賣給俄羅斯打烏克蘭。

委內瑞拉賤賣石油給古巴，交換古巴輸出軍警、維安、情報專家、體育教練、醫護、糧食。

伊朗援助委內瑞拉，委內瑞拉替真主黨洗錢報答。

如果人民是蒸籠裡的螃蟹，這些國家就往蒸籠扣上一道又一道大鎖，讓成群螃蟹掀不開蓋。無論幾萬人上街抗爭，打不過獨裁者聯盟。投錯總統，一次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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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能夠長達數十年無止境噴錢統戰，靠的是把本國人民當成油田抽乾。既供養了權貴揮金如土，也重金築牆圍事鞏固其權力。中國企業巨頭紛紛被國有、人民去銀行領不出錢，統戰部就能在外國的總統、國會、政黨、軍隊、企業間砸錢滲透。

英國軍情五處處長說，西方間諜收集情報是為瞭解對手，中國間諜的首要目標是確保中共統治，所以偷竊西方尖端技術，交給中國國企打垮西方民企，西方間諜不會被交辦經濟侵略任務。獨裁政權的起點，就是高官貪腐。

尋租行為，不是外來狐狸偷雞，是看門狗把雞舍當自助餐。普丁是怎麼崛起的？本書談到，1992年普丁擔任聖彼得堡副市長、出口委員會主席，批准出口超過一億美元的柴油、水泥、稀土、石油產品、木材、金屬、棉花等，要換糧食回聖彼得堡賑飢，糧食卻沒半粒。貨款灌進普丁好友、同僚的公司帳戶，所有證據指向普丁貪污。但市長是普丁的政治導師，不准議會查案。顯然市長拿的那一份夠大包。

等普丁當上副總理，內政部又查普丁挪用公款補貼建商，交換建商替普丁蓋豪宅。這次換檢察總長吃案、解僱調查員。柯文哲選總統藍白合，簽協議組聯合政府，民眾黨要主導法務部、NCC、金管會、財政部、主計處人選，表明監督力量就是關鍵。

要養大獨裁者，還需要一整個西方的共犯結構，包括歐美買家、證交所、銀行、監管機構。尤科斯石油總裁是俄羅斯首富，普丁以「詐欺、逃稅」關他9年，又以「偷竊」要關14年，公認是冤獄。尤科斯石油破產，賤賣給普丁親信瑟欽把持的俄羅斯石油。瑟欽被稱為普丁的黑武士、克里姆林宮的灰衣主教，俄羅斯二當家。史蒂爾檔案稱，瑟欽2016年向川普行賄，要送他俄羅斯石油19.6%股份，換取解除2014年俄侵烏後禁運。

俄羅斯石油到倫敦證交所上市，因為3/4資產都是偷來的，德勒斯登銀行、摩根史坦利、JP摩根都必須解釋。結果這幾家公司仍從上市獲利數億美元。

還需要部長、總理當普丁的看門狗。普丁在德國註冊「聖彼得堡房地產控股」買房洗國際販毒資金。創辦伙伴是列支敦士登經濟部長的兄弟，門神被捕，還有德國總理施洛德持續向普丁通風報信，卸任就當上俄羅斯北溪天然氣股東會主席，年薪數百萬美元。就是這批西方政商權貴扶植了普丁，仍在為普丁扶植無數小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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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丁貪污尋租不受懲罰，就併吞克里米亞。併吞克里米亞不受懲罰，就併吞烏克蘭。併吞烏克蘭不受懲罰，就染指吉爾吉斯。烏戰爆發，歐美制裁俄羅斯、白羅斯，結果波蘭對吉爾吉斯出口增加十七倍，吉爾吉斯對俄出口急增兩倍半，因為歐洲、中國的武器關鍵電子元件等繞開禁運，用吉爾吉斯當白手套，給俄羅斯輸血。白羅斯的木材，貼牌掛吉爾吉斯產，洗產地賣到歐洲。中國成為吉爾吉斯第一大貿易伙伴、第一大投資來源國，吉爾吉斯總統賈帕洛夫2025年2月見習近平，聲明只有一個中國，要他說什麼他就說什麼。對內複製俄羅斯獨裁，總統修憲擴權、延任，削弱議會；封鎖獨立媒體、抓記者，都不用法院審判；社群媒體被捕人數激增。如果2014年服貿、貨貿協議通過，臺灣也就變成洗產地大本營，地位不會好過吉爾吉斯。吉爾吉斯每次革命都政黨輪替，但都無法掙脫中俄利益的箝制。因為獨裁者聯盟提供的統治工具，就是一套把人民扔進果汁機榨錢的技術，對獨裁者太方便太好用，一沾上就成癮戒不掉。

本書後半還描繪了中俄集團製造假新聞、操縱社群等，左右各國選舉，不斷擴張勢力。我們每天都處在這場灰色地帶戰爭中，書中的中俄劇本不是在臺灣發生過，就是正在發生。但作者指認的每一場攻擊，都是拆解攻勢、分化聯盟、反攻中俄的線索。為什麼歐美國會紛紛倡議放棄一中、承認臺灣獨立？因為當獨裁者聯盟穩固如山，民主聯盟若不跨國團結，深度軍事合作與分享半導體等優勢、對內捍衛民主法治，每個民主國家也守不下來。

※作者為作家

《獨裁者聯盟：專制政權如何互相幫助與布局跨國金權網路》由衛城出版社出版／作者安愛波邦（Anne Applebaum）為專制政權研究權威，也是普立茲獎得主。她深入淺出的敘事筆調，帶領讀者進入中俄、東歐、中東等獨裁政權局勢，揭露獨裁背後的利益輸送網絡，解析獨裁者們如何在資金、資訊及統治技術上相互支援。本書開啟對獨裁政權另一種想像與思考視野：如果你以為面對的只是一個習近平，其實後面還站著俄國普丁、北韓金正恩、柬埔寨洪瑪奈。例如，烏俄戰爭經濟制裁俄國，俄國將能源轉向輸出中國；中國提供委內瑞拉催淚瓦斯槍，對付委內瑞拉街頭抗爭民眾；中國和俄國跨國合作，操控資訊輿論，削弱其民主根基。面對當今全球專制勢力擴張，本書不僅是警示，也呼籲唯有認清威脅，才能穿透這場專制迷霧政局／譯者：李寧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