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藝術進入元宇宙：當代藝術正在成為「快藝術」？
「未來」一詞在近年來的展覽中備受討論。隨著時代的變遷，當代藝術的走向正逐漸朝著科技藝術、新媒體科技技術的跨域結合。當社交軟體龍頭 Facebook 宣布正式更名為 Meta 後，元宇宙（ metaverse ）的話題開始灌滿我們生活周遭。
隨著 NFT 與元宇宙的興起，創作者們紛紛加入數位的世界，此功能可以為數位藝術的原創性和獲得其權利憑證的保障機制，對畫廊來說，則是能夠減少實體展覽支出的成本，相對地也將購藏作品後的擁有權更加有跡可循。在數位世界的展覽不僅作為觀看平台，它同時允許人們在數位生成的環境中與藝術互動，因此也可視為一種藝術與區塊鏈技術跨領域的新興運動。
藝術家Philip Colbert在Decentraland建造的龍蝦城「Lobster-Land」。圖 / 取自art_plugged。
當代藝術在虛擬世界的實踐
加密藝術的快速發展，讓人一閃神就跟不上腳步。由於它牽涉的範圍涵蓋了許多技術層面的問題，甚至需要花時間研究幣圈的運作方式和玩法，進而出現一種鏈圈與非鏈圈的二元對立。因此常常聽到有到有人說「即使花了很多時間在研究 NFT，還是不懂到底 NFT 在收藏的是什麼？」或是「它收藏起來好虛」的疑惑。或許正因如此，元宇宙與 NFT 有如一種相輔相成的存在，如在虛擬世界搭建個人的 NFT 館藏平台，或實現現實世界中畫廊及美術館展售的其中一項渠道等。
其實早在 2005 年法國知名收藏家希爾利未（ Sylvain Leacutevy ）及其妻多明妮各 ( Dominique ) 便成立 DSL 虛擬藝術博物館（The DSL Collection），收藏了 200 多位中國當代藝術家的作品，其收藏範圍橫跨各式媒材，包含平面繪畫、雕塑、裝置與數位影像等。成立至今可說是收藏中國當代藝術作品中極具代表性的重要單位之一。
The DSL Collection，第一個VR私人收藏博物館。圖 / 取自Viveport。
Leacutevy 曾說：「在我的夢想中，元宇宙將不在 Google、Apple、Facebook 和 Amazon 的管轄範圍內。它將成為一個幸福自由的島嶼。在那裡，網路漫遊者可以自由地從原本的體驗，轉向另一種體驗，並且專注於藝術。」他的身份從收藏家變成科技創新者（ tech disruptors，或譯科技顛覆者），想方設法的突破藝術在元宇宙中的多種可能性，希望能夠締造當代藝術的新浪潮，或許也可以解讀為大家對元宇宙的期待與想像。
知名的區塊鏈虛擬遊戲Decentraland 被大家預測為未來實踐元宇宙的平台。很快的，商人嗅到元宇宙的商機，不少奢侈品品牌紛紛進駐 Decentraland 的世界，元宇宙的土地價值在短時間內也被炒作起來。在那裡你可以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虛擬角色，去夜店、看球賽、買衣服，當然還有逛展覽，彷彿現實世界的一面鏡子。
進入元宇宙的例子
德國知名的國王畫廊（KOumlNIG GALERIE）是商業畫廊進入元宇宙的領頭羊之一，他們在 Decentraland 租了一塊虛擬土地，舉辦一場藝術家聯展「THE ARTIST IS ONLINE」，展出在虛擬世界中的數位繪畫及雕塑創作，並且將部分作品於 NFT 平台「 OpenSea 」舉行拍賣。雖然畫廊自行舉行拍賣的舉措並不常見，但國王畫廊將 NFT 的出現視為藝術市場的一種新途徑。他們重視作品的價格制度，以及所有權透明化的操作態度，嘗試將線上展示空間作為 NFT 拍賣的預展，讓買家感受作品時更有真實感。
KOumlNIG GALERIE在Decentraland的畫廊外觀。圖 / 取自KOumlNIG GALERIE。
KOumlNIG GALERIE在Decentraland的畫廊內部。圖 / 取自KOumlNIG GALERIE。
除此之外，歷史悠久的蘇富比拍賣公司（ Sothebyrsquos ）在 Decentraland 創建了一個展示空間，其地點位於 Decentraland 伏爾泰藝術區（ Voltaire Art District，它在這個數位世界中的座標為 52,83 ）的黃金地段（ Voltaire Art District ），建築物的外觀幾乎複製蘇富比位於倫敦新龐德街（ New Bond Street ）的畫廊。他們在 Decentraland 剛開幕的第一檔展覽，展出目前受歡迎的 NFT 創作者，像是 Cryptopunks、日本藝術家池田亮司（ Ryoji Ikeda，b.1966- ）、唐middot迪亞波羅（ 惡魔先生，Don Diablo ）等人的作品。
除了上述幾個例子之外，去年（ 2021 ）十月份於臺北世貿一館舉行的「 ART TAIPEI 臺北國際藝術博覽會 」，首次與 NFT 策展管理平台 EchoX 合作，共有采泥藝術、朝代畫廊以及首都藝術中心共同參與，協助實體藝廊串連上 NFT 加密藝術，並且在 Decentraland 打造一個虛擬展間，展出吳怡蒨、周慶輝、林餘慶及魏杏諭、徐畢華、鄧卜君、霍剛等知名藝術家作品。
蘇富比在Decentraland的空間外觀。圖 / 取自Decentraland。
蘇富比在Decentraland的空間。圖 / 取自Decentraland。
在Decentraland逛虛擬展覽，展出作品包含平面創作、數位動態影像、雕塑等，與一般實體展覽空間相仿。
在Decentraland逛虛擬展覽，展出作品包含平面創作、數位動態影像、雕塑等，與一般實體展覽空間相仿。
快藝術與數位垃圾？
如今似乎已無需花費心力來討論 NFT 是否可以為藝術。它的出現讓不少人見機看準這一波新興熱潮，期待能夠從中締造出高額的銷售成績，因此促使不少 NFT 的創作逐漸以創新及驚奇為主要導向。然而在一年來 NFT 與虛擬貨幣市場的起起落落中，已經有越來越多人願意用更謹慎的態度，去看待這個新興宇宙的發展。
國際知名藝術媒體 Artnet 於去年（ 2021 ）發佈了一篇關於一場為期三天 NFT 研討會《 NFT.NYC 》的文章〈 Inside the NFT Rush：Crypto-Art Promises to Transform the Whole WorldmdashBut Throw Some Totally Dope Parties First 〉。文內提到 ：
「為了應對文化中的許多焦慮，傳統藝術世界像是博物館和雙年展，在某種程度上顯得謹慎和內向，但是在加密的世界幾乎是完全顛倒的。在研討會上可以聽到，數位藝術的浪潮是為了吸引大眾對這種新穎，且高深莫測的技術而生的工具。加密這項技術對藝術的保證以及所能夠達到的成就來說，也只能算是一道前菜罷了。這是投資者和科技創新者的看法，而他們也正是架設這項技術且掌握前景的人。」(註1)
近期在網路上廣為流傳的 AI 生成網站Pixray，在欄位上隨意輸入關鍵字，便能夠透過 AI 的資料庫自動產生事先輸入文字的可能圖像，該網站甚至能夠將最終的影像發佈在 NFT 拍賣平台「objkt」上販售。AI 人工智慧的盛行在當代藝術中不斷地挑戰人類與機器之間的疆域，越來越多類似於 Pixray 的網站將逐漸出現。
如今我們對「快時尚」（ Fast fashion ）一詞可能已經不陌生，它代表著連鎖平價服飾品牌為了搭上每一季的銷售與流行風潮，以低廉的價格與國際物流能力，快速的生產出款式多樣、價格易入手的平價服飾商品，然而這個現象也造成全球性的污染與勞權問題。當我們以身處在一個任何東西都可藉由 NFT 成為數位作品的環境時，販售 NFT 作品的平台層出不窮，加密藝術的生成、製造、販賣越加便利，它的快速、低成本、商品化、低技術門檻以及大量生產，是否如快時尚的商業模式？「快藝術」是否也已經正在發生？ 它是否也造成了更多的數位垃圾？這些數位垃圾又將在現實世界中，造成哪些精神層面或是環境層面上的挑戰？
隨著當代藝術著重於媒材形式的表現上，觀眾的眼球越來越期待被新穎的東西吸引。NFT 的快速發展與運作結構，至今漸漸延伸以各種「專案」的形式，推出並制定它的遊戲規則。包含鏈的類型、授權範圍、圖像生成的模式等，以各種不同的玩法販售 NFT，演變為一種科技人與創作者共同創作的新興型態。
近期知名的PFP專案之一，由台灣少年創作的《太空鱷魚 AstroGator》。圖為私人收藏，由__iam_chou提供。
對於懂得操作鏈圈以及編寫程式的工程師或創新工作者來說，NFT 可以玩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因此它的表現和發展會變得越來越快速，在這樣的情況下，買家總能有追不完的新東西。元宇宙的虛擬展示空間作為加密藝術的實踐，雖然有機會繞過實體藝術界中的部分機制，卻更加挑戰新興創作者對新技術體制的建構。創作者們需要在大量數位作品中保有個人識別度，除此之外還要成為布萊恩middot伊諾（ Brian Eno ）口中的「資本主義小渾蛋」（ little capitalist assholes ）（註2），學習掌握自身作品流通的策略，才能在當代藝術成為快藝術之後的環境中，留下一道道交易紀錄。這些或許是新興創作者們在未來所面臨的種種挑戰。
註1 : Ben Davis quotInside the NFT Rush: Crypto-Art Promises to Transform the Whole WorldmdashBut Throw Some Totally Dope Parties Firstquot Artnet news，2021/12/03，文章連結請點擊此處
註2 : Will Richards, Brian Eno on NFTs: ldquoNow artists can become little capitalist assholes as wellrdquo, NME Networks, 2021/12/20. 文章搜尋日期為2022/02/11，文章連結請點擊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