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制裁者 logo 成為軍人與警察的最愛……制裁者為什麼不爽？（上）：為什麼執法人員們會愛上制裁者？
在廣大的美漫世界裡，有各式各樣的超英雄，如果我們談起軍事背景的超英雄，卻似乎很難想起幾個名字。美國隊長 (Captain America) ? 但故事似乎不太強調他的軍事背景？尼克福瑞 (Nick Fury)？漫畫更專注他在情治界的表現。答案只有一個，制裁者 (Punisher)，這位美漫界最資深的老兵，槍枝技能滿點、熟悉各種戰術兵器、以美國特種部隊之光的身份在漫威世界裡懲兇除惡。但當美國警方、軍方大量人員開始在身上裝飾制裁者的 logo，為什麼這位終極老兵卻反而氣噗噗了？
制裁者首度出場。
專為人民出氣的「制裁者」
制裁者原本以一位免洗反派的角色登場，他傻傻地相信了蜘蛛人要殺害企業大老闆諾曼奧斯朋 (NormanOsborn)，這位制裁者專門暗殺所有他認為邪惡的傢伙，這種過於自以為是的正義感，暗暗地符合了動盪的 70 年代美國社會情勢——美國人民對政府的不信任感正逐漸升高。因此，不到兩年內，這位應該一集完結盡速被送往回收場的免洗角色，竟然有了自己的專屬連載。成為有自己地盤的男主角，制裁者的性格與動機被大幅增筆，而在人物豐富化的同時，制裁者的代表象徵——骷顱頭 logo，也在此時由美漫大師約翰羅米塔 (John Romita) 繪製完成。
約翰羅米塔的骷顱頭造型更為簡潔。
制裁者可以說是幸運的，這個偏差英雄不會是漫畫公司的主力連載，他只能在篇幅很小的迷你連載 (mini-series) 裡證明自己的實力。但是偏偏，願意執筆制裁者迷你連載的作者們，卻偏偏都是極富創意的編劇與繪者。他們聰明地運用國際政治醜聞、國內軍警弊端、還有小市民對執法不公的心聲，編造出一篇篇為人民出氣的「政治很正確」漫畫。這讓黑暗主義的制裁者，某種程度上成為了最接地氣的美漫超英雄，他跟把貧困怨氣吞肚裡的彼得帕克 (Peter Parker) 不同、他與天天到外星打怪物的復仇者聯盟不同。他拿著我們熟悉的軍武槍械、打我們熟悉的貪官污吏黑幫黑警。
漫畫裡的制裁者。
剛好， 80 年代中美漫湧起的黑色風格，也捧起了本來就很黑的制裁者，這讓制裁者大受讀者歡迎——這些讀者中很明顯也有軍警人員。90 年代初，甚至還有身為警官的粉絲，署名自己的警方職級向《制裁者》投書，討論漫畫裡使用的槍械在真實狀況裡合不合理——這位好萊塢地區的警佐批評，哪有狙擊手會拿烏茲衝鋒槍的！而且還沒裝上滅音器！但是嫌貨就是買貨人，連警察都會一格格確認制裁者漫畫畫得對不對，這證明了這位熱心警官絕對忠誠地追緊每期的《制裁者》連載。
警官讀者投書（左上第一則）。
美國狙擊手讓伊拉克被「制裁者化」？
這種來自軍警人士的擁戴，很快地反應在某些軍警人士的外表上。克里斯凱爾 (Chris Kyle) 是美國海軍海豹部隊隊員，他有個更響亮的名號：「美國狙擊手」(American Sniper)。這名號來自於他的親筆自傳，也就是後來為克林伊斯威特 (Clint Eastwood) 導演執導的同名電影。這位倍受爭議的正義軍人/虐殺人魔/美國英雄，在他於 2003 年駐點伊拉克時，就讓制裁者陪他一起執行任務。他在書裡是這樣說的：
克里斯凱爾幾乎身上到處都是制裁者。
「（克里斯凱爾）他撥亂反正、他讓邪道懼怕他……我們把（制裁者 logo）噴在我們身上的護甲與悍馬車上、還有我們的頭盔與所有的槍枝上。我們儘可能將路過的所有建築與牆面上都噴滿了制裁者，因為我們要讓人們知道，我們在這裡，而且我們要整死你們。」
事情也許就從這裡開始變質，在伊拉克戰爭期間，克里斯凱爾執行過數十次任務，射殺近百名敵軍，可以想像，他與他的小隊一面在伊拉克製造許多屍體、另一方面讓美國本土的漫畫象徵，以殘酷的形式遺留在伊拉克的大街小巷。但是，當凱爾載喻歸國之後，這場戰爭卻仍然像那些牆上大大的黑白骷顱頭一般，殘留在伊拉克。伊拉克的軍警們，竟然也接起了制裁者的傳承，不管是伊拉克軍人、軍事設施或是警察，也開始學習在他們身上印滿制裁者的 logo。
制裁者塗裝也成為伊拉克軍警之間的流行。
這當然是一場極大的諷刺，中東國家竟然就這麼輕易地接受了來自美國的流行文化，甚至引以為傲——制裁者很快地成為了伊拉克人最熟悉的美國漫畫英雄，因為他們總有個親朋好友，死在一把印滿制裁者圖案的槍下；他們走在街上，制裁者總會突兀地從眼角入侵他們的視野。沒錯，制裁者就跟偉大高尚尊榮的美國一樣，硬生生地侵入了他們的國家，不管美伊戰爭的對錯責任歸屬於誰，伊拉克這片土地都被迫接受了制裁者。
更諷刺的是，伊拉克「制裁者化」的新聞，成了吹捧制裁者更棒的傳聲筒。即便在美國本土，僅有一小部份漫畫迷、或是同樣也是軍武迷的漫畫迷，會如此熱衷於在現實生活裡 cosplay 制裁者。但是現在不同了，制裁者從漫畫畫格之中活了過來，他變成了某種社會維安意義的活象徵、某種主意與權力的表彰、某種令人畏懼的警告標誌。 2004 年，一群密爾瓦基警察，組成了某種義警地下組織，名稱就叫做……你應該猜得到……「制裁者」。他們戴著黑手套、以及繡上制裁者骷顱頭的帽子，在街頭「狩獵」犯罪。他們在 2004 年 10 月，因為懷疑黑人小法蘭克朱德 (Frank Jude Jr.)，而在街上將他打到幾乎當場死亡。
小法蘭克朱德被制裁者們折斷手指、猛踹下體、被筆插入耳道、全身衣物被割破，被發現時差點失血過多死亡。
警察自己成為義警，這不免令需要躲警察的蝙蝠俠感到一陣錯亂。但事實是，真實就是這麼錯亂。90 年代那位投書的好萊塢警佐只是個開端，之後的 20 多年來，制裁者不只在大銀幕與你家附近的遊樂場大型電玩裡出現，他還在誓命保護人民的警察與軍人身上出現。他出現在警察防彈胸甲上、出現在警車車尾燈旁、出現在某個警察的格洛克 22 手槍彈匣上。
警察在防彈衣上直接噴上制裁者圖案。
諷刺的是，我們看過不少《制裁者》作品，像是 2004 年的《神鬼制裁》、2008 年的《神鬼制裁 2：就地正法》(Punisher: War Zone)、或是 2017 年網飛影集《制裁者》，這每一部《制裁者》作品無論好壞優劣，一定都會出現制裁者被警方追捕、甚至趕到牆角、差點就走投無路的片段。但是，也就像是《神鬼制裁 2：就地正法》裡演的一樣：某些警察私底下其實非常支持制裁者。這不是劇情唬爛，這是真實描繪。執行法律公權力的使者們，卻崇拜著破壞法律違抗公權力的危險人物。
比利時警察將制裁者圖案塗上比利時國旗色。
這種崇拜不是你喜歡《航海王》漫畫的那種崇拜，更像是一種信念價值觀的全面認同。2017 年 11 月，網飛影集《制裁者》就要上架，你如果沒有像克里斯多福奈夫 (Christopher Neff) 對這齣新影集這麼興奮，那你大概不了解這位前海軍陸戰隊隊員對制裁者的崇拜有多瘋迷。奈夫已經決定請假一天，在家把《制裁者》一次追完 (binge-watching)。他已經花了數千美金在他的制裁者收藏、他的身上當然要有個制裁者刺青、他當年親自設計了結婚蛋糕，而這個蛋糕的造型是……你應該猜得到……是非常不適合婚禮氣氛的黑白骷顱頭造型。
《神鬼制裁 2：就地正法》裡警察與制裁者合作。
奈夫表示，
「制裁者法蘭克卡索，是軍事意義上奧坎剃刀理論的終極實踐者，不要擔心你是否穿著制服、不要管那些長官的指示、不要在意那些交戰規則的限制，制裁者告訴我們，你只要找到壞蛋、宰了壞蛋、保護無辜就好。如果你是一位真正的戰士，成為制裁者就是你的終極夢想。」
2017 年網飛影集《制裁者》。
這實在有點令人難以想像，但更尷尬的還沒來，讓我們來看看 2013 年的巨大美國社會運動「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以及與其同時產生的「警察的命也是命」(Blue Lives Matter) 運動。忘記那些「政治歸政治、漫畫歸漫畫」的蠢話吧，問問被卡在「黑人的命也是命」與「警察的命也是命」之間的漫畫英雄制裁者，他絕對會在這句話頭上開個兩槍。（下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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