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需要 MV 嗎？專訪陳鎮川、陳奕仁與殷振豪：「你聽歌時走心的場景與共鳴，其實都是 MV 給你的。」
閉上眼，試著回想你第一次看到入迷的 MV 是哪一支？
周杰倫〈最後的戰役〉中刺激的戰爭畫面，替整首歌注入更磅礴的電影感，抑或是茄子蛋〈浪子回頭〉中資深老戲骨們的精彩發揮，令歌曲增添更多的意味深長，從早期對嘴為主的伴唱帶時代，到 2000 年華語音樂盛世的百花齊放，再到如今分眾時代的流派碎片化，無論當代流行音樂如何變遷，MV 就是有一種魔力，賦予歌曲更完整的意義。但隨著音樂市場結構的改變，加上短影音的興起，MV 在創作人心中的意義還是依舊如昔嗎？又會有哪些可能產生的質變呢？今天，我們邀請在當代華語 MV 頗具影響力的三位關鍵人物：人稱「川哥」的知名製作人陳鎮川、天王天后愛不釋手的 MV 導演陳奕仁與億萬票房導演殷振豪，來一場難得的獨家對談。
「我們還需要 MV 嗎？」
訪談剛開始，我忍不住丟出了這道大哉問。如今要聽一首歌，不一定只能在電視上取得，因此，越來越多歌手選擇以簡單的圖像取代傳統 MV，又或是利用傳播率更快速的 Reels 作為歌曲影像媒介，佔了絕大比例製作預算的正式 MV，似乎越來越少見了？
「目前 MV 還是完全不會被取代的。」
製作過多張暢銷專輯的川哥，率先替 MV 產業打了一劑強心針：「因為歌手們心裡還是希望作品被當作是作品，所以 MV 導演其實是我們做唱片裡面非常重要的最後那一棒，歌手在拍 MV 花費的體力跟精神也比錄音辛苦很多很多，為什麼？就是因為它重要。比方說，五月天阿信有很多的創作，其實都是陳奕仁導演跟阿信一起傳達給聽眾的。茄子蛋歌曲裡的很多場景，其實都是殷振豪給你的，那些場景是你光聽歌的時候沒有的。又或是我們第一次做阿密特的時候，阿密特該長什麼樣子？是比爾賈設計給我的。」
作為音樂本身與收聽者之間的重要橋樑，川哥認為，MV 的重要性很多時候是超越視覺本身的，它可以強化歌手的形象，也可以重塑歌曲的靈魂。至於當下流行的短影音？川哥認為，Reels 目前還是比較常被用於宣傳與行銷，例如找不同的名人 Cover 歌曲，與 MV 本身還是有截然不同的功能取向。
「還在觀察中。」
當初踏入產業就碰到 YouTube 平台崛起的陳奕仁，提出了不一樣的見解：「它不一定是毀了這個產業，搞不好還是讓這個產業更被關注也不一定。這樣的趨勢肯定會影響 MV 需求，但 MV 的定義會不會改變？也有可能！畢竟當初 Michael Jackson〈顫慄〉MV 問世之前，也沒有什麼 Music Video 的概念，大多只是對嘴而已。」
陳奕仁認為，比起抵抗這樣的趨勢，更應該去思考的，是如何在潮流中讓自己的作品更被看見：「不是說，你們這個短影音跟音樂不行，我們這個才是正統的，應該是很長的影像才叫 MV，不一定。我覺得 MV 的定義是隨著時代不同，然後產生不同的變化才對。」
「MV 太重要了。」
如同川哥說的，擅長用畫面說故事的殷振豪，總能替音樂本身設定出一場完整的場景，這可是篇幅有限的短影音做不到的：「你不看 MV，你不會覺得你聽完了這次的專輯，它是一個很後端的終點，這可能跟我們一直以來的聽歌習慣有關係。」
從類比或數位，從 Channel [V] 到 YouTube，用眼睛聽音樂這件事，早已根深蒂固在人們的閱聽習慣裡。「你聽完歌之後，首先會覺得好聽，但接下來會疑惑，欸沒有 MV 嗎？就會有一種，啊我這次專輯就跟到這裡了嗎？就會覺得沒有完整性。」
何謂一支好的 MV？
即使 MV 的重要性不言可喻，但當前對於創作者最大的危機，莫過於流量競爭。在以往那個只會在電視上播放 MV 的年代，成功與否取決於多方因素，包括實際銷售量、歌曲傳唱度或是歌手魅力等，但如今，YouTube 下方血淋淋的數字，能夠更直接判斷支 MV 的傳閱度，也間接影響了導演們的創作動機。
「我覺得這樣蠻可惜的。」陳奕仁認為，MV 的價值，不該被流量綁架：「我在審金狼獎報名作品的時候，看到一支只有 73 觀看數的 MV，但其實它裡面有蠻多有趣的元素，只是被流量洗掉了，你看不到，但不代表它不好看。」
這正是殷振豪開辦金狼獎的初衷。作為台灣首個專屬 MV 幕前幕後工作人員的大型獎項，殷振豪希望透過獎項的鼓勵，讓更多潛藏在發燒影片榜單之外、被推演算法忽略的優質作品，也能夠得到應得的榮耀舞台：「金曲獎的獎項主角比較是聚焦在音樂本身，如果我們可以有專屬 MV 的獎項的話，是不是能夠對於當年度的很多不同面向好的 MV，有更多的討論？所以我就去先找了川哥跟陳奕仁導演聊這件事情，我自己想沒有用，我想要去確認這個初衷是可笑不可笑？」
「第一次談完之後，其實我也沒有太放心上。」策劃過多屆三金頒獎典禮以及多場大型演唱會的川哥，一年前聽到殷振豪的提議時，想到的是更現實層面的考量：「我心裡當然是樂見其成，但經費的來源，評審的組成，然後給什麼方法、邀請⋯⋯，有太多東西牽涉在其中了，所以我覺得這個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尤其又是一個民間自己辦。後來導演跟我提第二次的時候，我發現整件事好像已經被當真了，因為他已經開始跟我敲主持人了（笑」
「傻子跟英雄只有一線之隔，這兩個角色都很需要支持。因為這年頭做傻事的真的太少了。」
同樣身為 MV 導演，雖然起初也和川哥一樣，覺得這年頭怎麼有人願意做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但陳奕仁嗅到了殷振豪的企圖心：「雖然他嘴巴上沒有說想怎樣，但我覺得他是試圖想要把每一年這個期間的美學狀態給紀錄當下來。」
MV 不該一上線就被淹沒了。
找到知音的殷振豪坦言，確實 MV 的拍攝手法每一年變化的太快了，他希望透過這樣的獎項，將當年度的美學品味做一個總整理，延續它的討論熱度：「我常常覺得，每次一起拍 MV 的幕前幕後朋友們，大都來自三金的舞台，都各自有一些作品會一直被討論，可是怎麼反而 MV 這樣的東西，集結了這麼多工作人員用了這麼多力氣跟才華去創作它、去找到新的可能、新的美學，結果弄半天上線之後，就是跟所有的 YouTuber 或短影音放在一起，就被淹沒了，兩天就沒熱度了，很可惜，它不應該是這樣就消失的東西。」
「那我就是只是希望，讓大家一起從上游開始，從唱片公司啊、企劃啊、各種人，大家一起支持這件事情，至少讓那些人，可愛的人，可以稍微被討論一下。」
除了留下當代美學、擴大在地 MV 影響力，陳奕仁也希望金狼獎能促成台灣 MV 產業一個健康的對話管道，讓原本封閉的業界文化，可以更自在的交流與進步：「比方說電影新浪潮的崛起，不管是台灣的或歐洲的，就是因為有一群人他們願意去討論、去分享，整個產業才有可能朝更健康的方向前進。」
「MV 是所有影像形式裡面最自由的。」
不同於廣告或電影，總會先給出既定的文本框架，陳奕仁認為 MV 給予導演的發揮空間是最無遠弗屆的：「因為你沒有人管，所以你可以有很多的可能性，這是最難能可貴的，創作者應該要好好把握這個可能性。」
正因為無限可能的創作空間，讓創作者們總忍不住做出超乎資源負荷的作品，在理想與現實之間不斷拉扯，這便是殷振豪的工作日常：「因為它很自由，所以我們都會拼了命想實踐，但畢竟還是商業行為，有時還是會有預算或實際執行面的限制，但你心裡又很明確知道 MV 對你自己、對歌手有多重要，就很難理性的說一做一。」
陳奕仁則直接點出了目前台灣 MV 拍攝的最大困境：「預算平衡。」
「例如一支預算 100 萬的 MV，大家一定都希望它能夠呈現超乎預算的效果出來 ，可是當你拿到更大預算 MV 的時候，也不會比較鬆一口氣，因為人家對你期望就是更大，所以你要怎麼樣去拿捏成果的表現跟眾人的期望，我覺得那對導演來說是一個考驗。」
一旁的川哥聽到笑彎了眼：「可是其實我很喜歡在現場看 MV 導演們的那種…瘋魔，就會覺得，真的有需要這樣嗎？那種撩落去的精神狀態，很吸引人。」
兩位 MV 導演彷彿被說中了心坎：
「有時候導演的狀態就是比較癲狂。」
「但這個過程真的很過癮。」
訪談最後，他們有一些話，想對正在 MV 產業奮鬥的導演們說。
「每個人在這個時代都可以定義你是誰，但最重要的是，你要清楚知道你自己是誰。」陳奕仁認為，在大眾媒體發達的現在，一個作品釋出後，很容易就可以接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評價，創作者很難不被影響：「所以多了解自己很重要，盡量不要被外界的聲音左右自己的創作方向。」
「其實市場都渴望你成為一個好的導演，大家都在等你。」川哥指出，在這技術普及、設備取得容易的環境下，很多人都可以成為導演，但要成為一個好的導演，必須要重視一件事：「你想呈現給大家看到的作品到底是什麼？」當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情的時候，你的創作精神要如何脫穎而出，才是最關鍵的。
殷振豪也總結：「現在資訊取得太容易，導演們太容易找 reference（參考），當然多看是好事，但參考完之後，不要太沈迷在裡面，不然其實都看得出來這應該就是拼湊的，畢竟不是廣告，必須照著客戶的要求去執行，MV 就是創作者的 showtime，用來證明你是誰，太執著在 reference 的話，就沒有你自己了，音樂的獨特性也會突然不見，這對歌手來說也不太公平。」
陳奕仁：「就盡量不要去卡啦OK或機車行取景啦。」
殷振豪：「對，盡量不要去，因為我要去（笑）。」
Creative Director & Editor：Nancy Chen
Styling：Edie Lai
Photographer：Luan
Stylist assistant：TzeYing Ng
Make-up & Hair：平平
Wardrobes：Balmain, Bottega Veneta, Christian Louboutin, Fendi, Hed Mayner, JEpoque, MYKITA, Prada
金狼獎是什麼？
首屆金狼獎徵件熱烈，破 700 件 MV 作品共襄盛舉：
入圍公布由殷振豪導演操刀拍攝影片，找來典禮大使艾怡良＆資深音樂人南哥邊飆戲邊揭曉名單：
第一屆金狼獎 1st Golden Wolf Music Video Awards 相關資訊：
●MV大師課 2024.03.02-03.03
●頒獎典禮 2024.03.09 18:00開始
●典禮實況 鎖定「金狼獎官方Instagram」/ 「金狼獎YouTube頻道」
●完整入圍名單請見官網 gwmv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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