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評論：「趙樂際事件」何以被民間放大解讀

（德國之聲中文網）雖然代替趙宣講的李鴻忠稱趙呼吸道感染，但許多人本能地不相信李的說辭，以為這裡面有什麼隱情，比如，趙是不是因為腐敗被習近平查辦，又或他在對兩會的某些內容上不認同，故意托病缺席。不管怎麼樣，只要不是真的生病，就有熱鬧可看，甚至出個像中共20大閉幕式胡錦濤被駕離那樣的事件，更好。

然而，趙在兩會結束的次日即在公開場合露面，接見參加人大會議報道的記者，還發表了一個簡短講話。也許從官方來說，本來趙還應該休息幾天的，但不想因此事在輿論發酵引發人們無端猜測，所以安排他及時現身破除某些流言。過去發生類似政治人物在某個重要會議缺席的事情時，因官方的反應遲鈍導致各種謠言流傳，官方這回大概接受了教訓。此事雖未釀成輿論災害，從官方的角度看很是慶幸，但為什麼此類事情只要出現，總會習慣性地讓外界浮想聯翩，被民間放大解讀，卻是值得檢討的。

缺席引發的聯想

在對趙缺席兩會閉幕式的猜測中，多數人是把它和趙的涉腐傳聞聯系起來，認為這回可能是坐實了他的貪腐，被習拿下了。關於趙的貪腐傳聞，這幾年一直未曾中斷，他曾經主政的地方和部下都出了腐敗，按照中共官員的貪腐定律，手下出了貪腐案，主官卻是清正廉潔的，罕見。換言之，趙確實有貪腐嫌疑，要不然也不會流傳他腐敗。因此，他缺席兩會閉幕式這種重要的場合，人們往腐敗方面猜想，有它的合理性。

不過，如果我們考察習近平的反腐，尤其是19大以來的反腐，就很難得出這個結論。雖然官方口口聲聲說反腐無禁區，永遠在路上，且從現實看，很多退休多年的官員也被倒查處理，似乎確實是有腐必反，然而，有一個明顯的事實也不能不看到，就是反腐“刑不上大夫”。這裡的“大夫”指的是政治局委員一級的高官。在習10多年的反腐中，至今只拿下一個現任的政治局委員孫政才，那還是在他的第一任期。薄熙來和周永康這二位是在胡錦濤時期拿下的。自孫政才後一直到現在，不管在任或者退休，只有一個國務委員李尚福被查。外長秦剛也是國務委員，但不是因為腐敗。李尚福有一定的特殊性，他屬於軍隊，大概率是被火箭軍的腐敗窩案牽出。李的國務委員身份雖然勉強也算黨和國家領導人，可他終究不是政治局委員，不屬於由24人組成的政治局，而這才是統治中國的寡頭集團。

政治局委員：不查腐敗 換取服從

難道是政治局委員個個兩袖清風，不貪不腐？當然不是。然而為什麼在19大後沒有一個因腐被查？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是，孫政才被查對高層觸動太大，讓他們覺得人人自危，但這樣一來反對習的統治不利，習要穩固統治，在核心的政治局，不能出亂子，如果連政治局委員都可以被查，查了一個，會不會要查第二個、第三個，這樣查下去，對中共的形象，對習的威望都有很大傷害，人們不會認為習鐵面無私，反會認為你用的都是什麼人，一群腐敗分子。更重要的是，政治局委員都是有能量的人，他們掌握了很多秘密，如果有人覺得被查，會不會逼得他鋌而走險，制造一些政治事件出來？習肯定要考慮這種可能性。所以對習來講，最好的策略是，反腐可以有一個天花板，即不查政治局委員，不管在任還是退休的，但前提是要服從他的領導。這應該在高層達成了一個默契，即以不查處政治局委員的腐敗來換取他們對反腐的支持和對習的服從。

理解了這點，趙有沒有腐敗在此並不是關鍵。以他的身份，即便有腐敗，也不能遭查處，震動太大。從此角度，也可以說是這些黨國要員，利用政治影響，綁架了習，當然前提可能是，存量腐敗不追究，但不能有增量腐敗。而官做到政治局委員的層級，可能確實也無須再去搞什麼腐敗了，因為一切應有的待遇和福利，黨國都會解決。

對此，也可做一個簡單的邏輯論證，推論趙缺席兩會閉幕式不是因腐敗問題。假定趙確實是因腐被查，當局就不太可能讓他出席並主持人大開幕式，以及做人大報告，因為如果有腐敗，不會是在兩會後半程才發現的，肯定之前就已經調查了，既然允許他參加兩會的前半程卻不讓他在後半程露面，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反過來講也一樣，既然兩會的前半程他都參加了，後半程繼續讓他參加配合著把兩會這出戲演完再把他拿下，對當局的觀感不是更好嗎？反正他也跑不掉。

同理，趙也不可能是因對會議的某些內容不滿而托病不出席。今次兩會按部就班，沒有在現有的程序之外再加某個額外的程序。所有的文件，包括政府工作報告和他自己所作的人大常委會工作報告，都是在兩會之前就已經討論並在高層達成了一致，不可能他會對某個內容不同意。假如他是因臨時對某個內容不滿而這樣做，在政治上就犯了不和習保持一致的大忌，想來他是沒有這種膽量的。

所以結論只能是，趙缺席兩會閉幕式，大概確實是患了呼吸道感染。他次日的出面，也證實了只有這種可能。

中共的黑箱政治，讓許多本來是簡單的事情弄得人為的復雜。但如果說之前某位高官沒有出席本該參加的會議，事後官方也沒有解釋原因，從而讓流言滿天飛，那麼，在本起事例中，李鴻忠已經告知了原因，可許多人仍然不相信這就是事實，反而往腐敗或權力鬥爭的方向猜想，追根究底，當然是人們對官方的公信力存疑，所謂塔西佗陷阱是也。然而，在對官方的質疑中，有時人們也會不知不覺走入一個誤區：以為自己所想或相信的，才是真的，是事實，官方則是騙人的，用一個虛假的理由遮蔽事實的真相。這在以立場對立的今天，更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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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聿文為政治評論員，獨立學者，中國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兼中國戰略分析雜志共同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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