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科學家
嬰兒能從不同情況下的失敗,歸因出是人或是環境的因素,從而表現出兩種矯正錯誤的行為,這種歸因模式是大人每天都在做的事,更是科學家的推論模式。
新冠病毒疫情趨緩,實體教學終於開放,校園裡又洋溢著青春的歡笑聲,學生三五成群,尋食的鳥兒和松鼠也來湊熱鬧,彷彿知道久違的老朋友回來,都現身列隊歡迎!像平常一樣,我一早就進校園,快步走向研究室所在的大樓,樓邊廣場已經站滿熟稔的晨操隊。他們穿著簡便的運動衫褲,跟隨帶操者,彎腿、擴胸、收腹、深呼吸、揮臂、扭腰、下蹲、起立、仰頭、兩手向上伸展,再緩緩放下,甩手,收操!動作整齊劃一,煞是好看。我駐足觀賞一會兒,不知不覺身體也跟著擺動,腦裡的鏡像神經元應該被激發了,呼吸也隨之穩健平順,運動活血精神爽!
我看他們停下來休息,便揮手打個招呼,正想往大樓移動,忽然眼前閃過一抹黃,吳媽身手矯健,一個箭步就站到我面前,「曾教授,我們要知『端的』,請告訴我們,嬰兒如何由天生語言學家,變成天生科學家?」我停下腳步,笑著對她和幾位圍過來的隊友說:「看來你們都有讀過我在《科學人》雜誌最近一期寫的觀點文章,謝謝你們的捧場。你們不但天天運動,也是常常閱讀的終身學習者,怪不得身心健康,活躍開朗!」
眼見大夥兒對吳媽的問題一臉好奇,我直搗核心說:「不是天生語言學家變成天生科學家,而是沒有天生的科學家,就不可能有天生的語言學家。」吳媽領悟力很強,立刻回應:「有道理,願聞其詳!」我索性把背包放在台階,很開心的來一場戶外開講:「你們當然都聽過小嬰兒的哭泣聲,哇哇哇??」我拿出平板電腦,找出一個嬰兒哭聲的音檔,把聲音放到最大,好讓大家都聽得清楚。第一個「哇、哇、哇??」是由大聲到小聲,第二個「??哇、哇、哇」則是由小聲到大聲。第一次播放時,大家都沒聽出有兩個不同型態的哭法,反覆播放幾次之後,才紛紛指出其中差異。我告訴他們,哭聲由大哇到小哇是德國嬰兒,由小哇變大哇的是法國嬰兒!
果不其然,他們露出不解的神情,不待吳媽開口,我隨即為他們解惑:「初生嬰兒哭,就是想引起大人注意,但要怎麼哭,才能達到目的呢?他們嘗試各種方式,有如科學家的假設和驗證,終於發現模仿大人說話的音律型態最能引起注意。德國人講話,重音放在前面,而法國人講話,卻是重音放在後面。」我表演一句德語「Ich bin ein Berliner(我是柏林人)」,顯示每個詞的重音都在前面,也示範一句法語「Parlez-vous francais(你會說法語嗎?)」,重音就在收尾的地方。我進一步解釋:「嬰兒的哭,本來沒有特定型態,但為了能吸引大人的注意力,他們就像科學家一樣,探索環境中的特殊表徵,然後試著去模擬那個最有效的型態。從嘗試錯誤中,建立了最能引起大人注意的哭聲型態,很科學吧!」
這群有過養兒育孫經驗的退休人士心有所悟,紛紛點頭贊同。我再舉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所做的一個實驗為例,說明16個月大的嬰兒也能利用有限的數據,做出合理的統計推測,得到正確的歸因。「你一定有過晚上回家,屋裡一片漆黑,伸手去按燈的開關,燈卻沒亮的經驗。你會怎麼推敲『開燈,燈卻不亮』的原因?如果不是按錯開關(通常有兩個),就是可能燈壞了。當你把燈未亮歸因是個人因素,你會仔細看清楚,再按一次。但如果歸因是燈泡壞了,那是環境的因素,你會去換個燈泡。歸因不同,促使兩個不同的反應!」
但實驗者如何證實嬰幼兒能夠對同樣行為卻產生不同結果的現象得出歸因呢?研究人員在由父親或母親陪伴的一歲半嬰幼兒面前,取出綠、黃、紅三種不同顏色的玩具,拿起綠色玩具按了按,音樂響起,引發了他們的注意,重複幾次「按玩具-音樂響起」後,把紅色玩具放在靠近他們的地方,再把綠色或黃色玩具遞給他們就離開。然而嬰幼兒依樣畫葫蘆按了玩具卻毫無聲響,這時他們會怎麼想?第二個實驗則是同一個研究人員按下綠色玩具,有時音樂響,有時不響;或兩個研究人員輪流按綠色玩具,一個成功,一個失敗,再把玩具遞給嬰幼兒玩,但無論在何種條件下、無論嬰幼兒怎麼按,音樂始終不響,這時候他們又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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