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罕見坦承地方政策錯誤致經濟低迷　習近平釋訊號將整頓價格自殘賽

中國經濟面臨多年來的通貨緊縮與各個產業殘酷的低價戰，如今正值中國工廠出廠價格連3年下跌、美國關稅壓力不斷升高之際，中國當局近幾周終於出現採取行動的跡象，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其他高層官員做出了迄今為止最直言不諱的評估，承認地方政府的部分錯誤政策是造成這場危機的根本原因，代表中國決策層可能正考慮採取「更具上對下的決心」的新做法來主導整頓。

彭博10日報導，中國本周公布的數據顯示，工廠端的通貨緊縮在6月已持續達33個月，生產者物價指數（PPI）年減3.6%，這是自2023年7月以來最大跌幅。雖然尚未公布正式的政策方案，但外界對北京將推出更具協調性的政策應對，正逐漸抱持希望。中共最高經濟決策機構於本月召開會議，坦承造成這場危機的根本原因，包括地方政府為了促進投資而過度推進項目，以及偏重產量、不重效率的稅收制度。

中國釋出迄今最明確訊號　或出手整頓價格戰與產能亂象

英國倫敦潘西恩宏觀經濟諮詢公司（Pantheon Macroeconomics）中國經濟學家瑞格利（Duncan Wrigley）表示，雖然該評估報告未明確提及通縮，畢竟這在北京近期仍是禁忌話題，但該報告「已經是迄今最明確的訊號，表明中國決策者有意解決汽車等產業的無序競爭與價格戰問題」。同時，該報告也未提及那些過去說要限制產能但卻成效不彰的業界協會，潘西恩認為，這可能代表中國決策層正考慮採取一種「更具上對下的決心」的新方式主導整頓。

若能找到解方最好，畢竟中國身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對全球貿易局勢具有深遠影響。但中國經濟的前路，在國內外蠟燭兩頭燒的狀況下，仍充滿不確定性。一方面正值外部需求減弱，美中難以達成長期貿易協議之際；另一邊習近平政府還得必須在抑制國內供過於求的同時，避免拖慢經濟增長或造成就業風險。

世界最大投資銀行摩根大通（JPMorgan）亞洲與中國區股票策略主管劉鳴鏑女士（Wendy LIU）9日接受彭博訪問時表示，「如果執行得當，這有助於全球貿易，因為可以緩解中國產能過剩、產品外溢到全球市場所引發的緊張。」並補充，「但在短期內，這對GDP或就業都不利，因此必須在其中取得平衡。」

需求不彰、產能過剩、削價競爭　中國陷通貨緊縮惡性循環

富比士報導解釋，與商品和服務價格上漲的通貨膨脹相反，通貨緊縮就是價格下降，也就是說，同樣的貨幣能購買更多的商品和服務。乍看之下，對民眾來說似乎是件好事，但事實上這被視為一種經濟危機，不僅會造成民眾失業，也會造成經濟增長減緩。而造成通貨緊縮的原因，其一，消費者對商品和服務需求減少時，商家為了刺激購買力而調降價格，進而引發通貨緊縮；其二，如果原物料等生產成本變低，生產者通常就會擴大產能，把原本供過於求的市場加劇嚴重性，若此時需求仍未上升，那企業就只能再進一步降低售價；其三，當央行因相關貨幣政策提高利率時，借貸成本上升，除了降低民眾車貸房貸意願，也會讓人們選擇把錢存起來賺利息，而非消費，導致市場上的消費減少，壓抑整體需求。

中國人民銀行對通貨緊縮表達憂慮，罕見地將「物價持續處於低位」列為當前經濟面臨的主要挑戰之一，這是近年來首次出現此類表述。早在5月，央行便曾發表一篇深入分析物價下行壓力的報告，指出在目前偏向投資與供給驅動的經濟模式下，僅靠貨幣寬鬆政策來刺激通膨，其效果十分有限。

中國工業和信息化部（MIIT，簡稱工信部）近期召集太陽能企業開會討論，而大約30多家建築公司也共同簽署了一項「反內卷」倡議，「內卷」一詞在中國用來形容由產能過剩引發的過度競爭。此外，政府也啟動了一個處理供應商延遲付款申訴的平台，作為整頓不公平商業行為、更大範圍行動的一部分。

中國醞釀再啟去產能改革　但地方政府憂失業恐抗命

目前，缺乏具體政策措施仍使外界對改革前景持保留態度。不過，若官員真的付諸行動，許多經濟學家預期，北京將會重啟2015年至2017年間採用過的改革模式，包括大規模削減鋼鐵、煤炭等重工業產能，以及推動簡陋住宅區的更新計畫，鼓勵居民購買新屋，這在當時帶動了價格與房市回升，最終促使工業利潤回穩，穩定經濟成長。

但如今挑戰更加複雜。中國內需依然疲弱，出口前景惡化，而當前價格戰最激烈的電動車等行業多由民營企業主導，這也限縮了政府直接下令降產的能力。地方官員則因擔心降產而導致的失業問題，可能會抗拒相關措施。

在供給端，花旗集團（Citigroup Inc.）分析，接下來中國可能推出的措施，可能會針對由大型國有企業主導的煤炭、鋼鐵與水泥等產業，推動降產；也會在由民營企業為主的行業中，強化對環保、勞工與產品品質標準的執行力度。花旗上周報告指出，當局也可能減少對某些產業的補貼，尤其是那些因地方保護主義而獲得優待的企業，或者進一步削減出口退稅。其中部分退稅削減早已在2024年底針對鋁、銅與電池等產品實施。

中國官員也可能著手整頓不良商業行為，例如那些壓榨供應商來壓低價格、或故意拖延付款的企業。今年3月，中國已頒布新規，要求企業必須在60天內支付供應商款項，隨後已有多家汽車製造商承諾將遵守規定。

在需求端，匯豐控股（HSBC Holdings Plc）分析師則指出，強化社會保障、穩定就業與房地產市場等都將扮演重要角色。一項追蹤中國房地產股票的指數10日大漲，創近9個月以來最大漲幅，市場猜測下周將召開一次高層會議，可能會推出政策來挽救這個持續低迷的產業。

但從長遠來看，真正的改變還是深層改革中國目前依賴投資與製造的經濟增長模式。根據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的分析，這可能包括調整對地方官員的考核標準，從過去單純追求經濟增長數字，轉向更重視消費與收入增長等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