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雷影評心得│《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光之城背後的陰暗，花都底下的腐敗

法國作家Victor Hugo在1862年發表的長篇小說《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透過幾個不同階層的角色，描繪他當時所看見的社會問題，用以探討善惡本質，成為文學經典。爾後被改編為音樂劇，受到大眾廣泛喜愛，曾幾何時，許多人對「悲慘世界」的印象，大概就停留在那些朗朗上口的歌曲上了。

我想Ladj Ly將會成功反轉這點。這名出身西非馬利的新導演，從小在法國Montfermeil長大，這是他所執導的長片處女作《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故事發生之處，同時也是Victor Hugo寫下同名小說的地點。
Montfermeil是個充滿社會弱勢的偏郊公共住宅區，龍蛇雜處、非法交易氾濫，不同種族、族群、階層、宗教群聚於此，形成許多派系，彼此之間的關係緊張，衍伸出許多問題，衝突隨時可能一觸即發，但也同時達到一種難以形容的平衡，相互牽制，所有勢力都在灰色地帶遊走，看似平和。
這些從小看在Ladj Ly的眼中，加上2005年所發生，同樣因為執法不當而引起的法國騷亂，則諷刺地成為他爾後拍攝《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的養分。也因此，Ladj Ly才有辦法如此貼近且尖銳地去捕捉到摩擦與混亂，即使「偷走小獅子」這樣的設定看起來荒謬， 在他的敘事下卻更加真實。

雖是一場社會悲劇，可以清楚感受到導演的憤慨和無奈，但《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的可貴之處來自未有意識的強加。電影裡所呈現的執法者與居民都不討喜，卻也不讓人真正討厭。警方總為所欲為，一句「絕對不能道歉，因為警察永遠是對的」點出他們的狂妄，但或許也是面對威脅環境下，展現權力用以保護自己的唯一選擇。而市長與居民們時而與警方稱兄道弟相互合作、時而口出惡言的相處模式，不也是種黑白兩道通吃的生存之道？就因為對於彼此熟悉，才懂得如何壓抑著情緒不讓寧靜走樣。他們都是善，也都是惡，沒有絕對。

原以為電影會在中段主角們各自回家，窗外夕陽西下的鏡頭結束，我想這樣的收尾也會是極度震撼的，以一種世界依然會繼續運轉，像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太陽明日依然升起的隱喻暗諷，或許更加有力。
但黑幕消逝，故事繼續，大人們只希望事情被壓下，以深埋和遺忘解決問題，對於警方，對於社區都不會有壞處，是種對社會的妥協。但這是多麼脆弱的體制？孩子怎能理解為何不去反抗壓迫？他們無法忍住憤怒，而大人的傲慢、得不到的道歉就這樣悄悄在他們心中撒下怨的種子，仇恨因此滋長燃燒，導致最終的衝突爆發。電影初期他們開心的笑容，最後被黑色面具遮掩，從善轉變為惡，是對片尾字卡Victor Hugo一句「親愛的朋友，請謹記，世界上沒有劣種或惡人，只有壞的耕種者。」，所下的最好註解。

電影沒有給觀眾解答，在Issa手持汽油彈面對唯一對他憐憫的Pento戛然而止，留下懸念。而這結局對照片頭不分族群、階級的法國人民，一同為世足勝利上街、激動歡呼、擁抱彼此，在象徵榮耀的凱旋門下為自己的身分與國家驕傲的畫面，實在令人不勝唏噓。
最後一幕的震撼，使得影廳內驚呼聲四起，離場時聽到不少觀眾直呼「太可怕」、「不敢看」的評價，而我則是眼眶泛淚，心裡覺得好無奈。我不曉得Ladj Ly希望觀眾體驗的是恐懼還是悲傷，但他確實成功讓人們去面對這項社會問題，用電影給體制一記警告，由衷希望能喚起政治人物對於相關議題的正視。
片尾的開放，讓我感受到Ladj Ly雖怒，但這怒是來自對法國的愛，同時也表現出他仍沒有放棄希望，依舊浪漫的相信扭轉的可能。我想，Victor Hugo若能看到這部《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對於他文本的詮釋，應該會感到很驕傲吧！同時也絕對會對於百年後這依然沒有改變， 如同一場逃不出的悖論的社會，感到難過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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