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台日韓「自願」少子化：美學者解析東亞人口衰退趨勢與2050年預測

美國外交政策期刊《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8日刊出保守派智庫美國企業研究所（AEI）政經學者艾伯斯達特（Nicholas Eberstadt）的專文，對中國、台灣、日本、南韓等國家的人口銳減趨勢進行了悲觀的描述。

根據人口統計學家的觀察，東亞的人口衰退趨勢難以扭轉。該地區在2020年至2035年間預計將減少2％的人口。而在2035年至2050年間，人口將再降6％，接下來的每個十年都將再減少7％。人口衰退現象不僅影響中國、台灣、日本和南韓，還包括北方的俄羅斯，預計俄羅斯人口到2050年將減少約9％。

這並不是東亞首次經歷人口大幅減少。根據歷史記錄，中國在過去的兩千年中至少經歷過4次長期人口衰退。其中一些人口衰退時期持續了數個世紀。例如，公元1200年之後，中國的人口減少了一半以上，花了近350年的時間才恢復。日本和南韓在邁入現代化之前也經歷過類似的情況。

然而，艾伯斯達特指出，東亞在本世紀即將發生的人口衰退與以往情況不同。過去，東亞各地人口減少是可怕災難帶來的後果——如戰爭、饑荒、瘟疫或動盪。而今，少子化發生在社會進步、健康狀況改善和繁榮成長的情況下。

換言之，即將到來的人口下滑是人們自願造成的。這並非因為死亡人數過多，而是因為活著的人選擇生育較少的孩子。中國或許提供了最生動的例證。該國在2015年取消一胎化政策，然而在此後的幾年中，每年的出生人數仍不斷下滑。

因此，艾伯斯達特指出，東亞本世紀的人口衰退不會像過去的人口減少那樣，在飢荒、戰爭或其他災難平息後，藉由高出生率恢復人口。經過數十年的生育率低於人口替代率水準後，東亞人口曲線滑落的軌跡在未來幾十年已基本確定。

2050年：日韓老年人口幾乎等於勞動人口

考慮到在2050年的時候，東亞地區絕大多數人口現在已經出生，人口統計學家對東亞國家的前景做出悲觀預測。屆時，每一個國家的人口都將減少，而且平均年齡更高。例如，中國60歲以下人口將減少，但70歲以上人口會是目前的2.5倍。日本70歲以下的每一年齡段人口都會比現在還少。台灣75歲以上人口將超過25歲以下人口。南韓80歲以上人口將超過20歲以下人口。

人口結構改變將讓經濟活力減弱。東亞的勞動市場正在萎縮。到2050年，中國的勞動年齡人口將比2020年減少逾20％。日本和台灣的勞動年齡人口將減少約30％，而南韓則將減少超過35％。理論上，東亞可以試著透過提高勞動生產力來克服人口劣勢。但很難有一個簡單的政策機制可以提高勞動生產效率，而且人口減少將更難提高國民人均產出。

在未來幾年，東亞的可能扶養比（potential support ratio），即20至64歲人口相對於65歲及以上人口的比例，將急劇下降。在2020年，中國的這一比率為5.1，台灣為4.4，南韓為4.2，日本則為1.8。到2050年，中國的比率將為1.8，台灣為1.4，而日本和南韓將降至令人難以置信的1.2。

換句話說，屆時日本和南韓的65歲以上人口幾乎與20至64歲人口一樣多。這種轉變可能會限制個人生產力、儲蓄和投資，因為勞工及其父母將花費越來越多的時間和金錢來照顧老年人。政府也必須想辦法增加社會福利支出，尤其是對養老金和醫療保健體制的支持。

八旬以上老年人口成長最快

人口老化和衰退所帶來的經濟壓力可以透過健康老化、增加勞動參與率以及延長職業生涯等舉措來緩解。然而，各國在此方面的彈性有限。在這些國家中，成長最快的人口往往是80歲以上的老年人。到了本世紀中葉，中國將有十分之一的人口是八旬高齡老人。在日本和南韓，將有近六分之一的人口年過八旬。

許多超高齡老人將沒有親人照顧，甚至可能一個都沒有。東亞是當今全球無子女比例最高的地區。日本人口統計學家估計，一位1990年出生的日本女性有40％機會終生不會生育，而且有略高於50％的機率不會有孫輩。到2050年，超過六分之一的中國60多歲男性，將是來自一胎化政策時代從未結婚或沒有孩子的「剩男」。

在這樣缺乏後代的社會中，該如何支持老年人口的生活？這這個問題通常被歸入末世科幻著作的範疇。但現在，這些故事看來已不那麼科幻了。在2022年上映的日本電影《七五計劃》中，為了解決嚴重的人口老化問題，日本政府鼓勵75歲以上的老年人自願接受安樂死，並提供每位接受「計劃」的老人金額補助。

導演早川千繪（Chie Hayakawa）在創作這部電影時，曾採訪了15位老年婦女，她們全都表示如果這個計劃在現實生活中實施，她們會樂意接受。導演感嘆說：「這太有現實感了，不像科幻小說那樣虛幻。我特別拍攝這部電影是為了防止這樣的計劃變成現實。」（推薦閱讀：「台灣與烏克蘭不同！」新加坡副總理黃循財：「小院高牆」不斷變大將傷及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