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末代港督彭定康：看好台灣民主價值的未來，認為極權主義不會善終

台灣智庫與讀書共和國黑體文化8日舉行「彭定康的港督時代——《香港日記》連線分享會」。香港最後一任總督彭定康從英國連線出席，暢談他對香港、台灣當前局勢分析，與對中國政權的看法與評估，表示他不相信任何極權主義會有好下場，因為極權政府總是特別脆弱，但是他很看好擁有2400萬人口的台灣民主價值的未來。

彭定康（Chris Patten）指出，一直以來人們都在爭論中國是否能夠擁有民主，「它會發生在中國嗎？也許會，也許我這輩子見不到了。但我一刻也不相信任何獨裁統治都會有好結果，誰能舉出獨裁統治善終的例子？」

「我看好台灣對世界做出貢獻的民主價值觀，這也是許多香港人所相信的價值觀，我相信這些價值觀將繼續存在。這才是以經濟和政治自由治理當前社會的最佳想法，」他補充說，台積電要是在完全極權主義國家統治下，就不可能達到這麼卓越的成就。

當被問及當年香港移交過渡期間是如何與中國周旋，他表示：「西方當年一直有一種安逸的幻想，以為中國經濟改革開放，遲早會給中國帶來政治體制的改變。我說這是幻想，他們以為香港能對中國產生影響，但我想這不符合邏輯，實際情況是反過來的，事實證明百萬抗議者也無法捍衛中國的威權。」

1997年7月1日零時，英國國旗及香港旗在英國國歌《天佑女王》的音樂聲中徐徐降下，煙火在天空升起，為英國統治香港156年的歷史畫下句點。在歷史一刻之前，時任英國港督彭定康致詞道，能和香港人共同度過5年歲月，並對港人的未來擔負部分責任，讓他深感榮幸，「現在香港人將治理香港，這是個承諾，也是個不容動搖的命運。」

然而至今各界目睹香港民主自治退步的慘烈過程，反送中抗爭逾1萬人遭捕，2020年6月30日頒布的《香港國安法》更讓這座城市的異議之聲幾乎消失。香港曾是全球最盛大紀念六四的城市，然而有超過30年歷史的維園燭光晚會已經絕跡。

彭定康指出，他從未因為香港在上世紀如此繁榮就對它的未來過於樂觀，他表示自己介於英國政界的樂觀派與悲觀派之間，「但我確實認為中國如果食言，若做不到以法治來治理香港，那麼中國就會徹底失信於人。」

「不幸的是，你不能相信中共。」他表示，即使香港被中共視為「會下金蛋的金雞母」，是中共心目中的「礦坑裡的金絲雀」，也就是在礦坑裡測試是否有毒氣的敏銳指標，但「如果中共認定要把金絲雀捏死才能確保政權延續，他們有可能猶豫嗎？我向來覺得他們不會猶豫。」

「所以我希望這是人們可以從書中吸取的教訓，」彭定康表示中國對待香港的方式已經說明中共政權的本質，「書裡講述了我和其他許多人所看到的真相，也某種程度上闡述了香港遭到殘酷警察統治以前，它的過去和原本的模樣。」

《香港日記》重返那段中英斡旋歲月

現年79歲的彭定康，1990年至1992年曾任英國保守黨主席，1992年擔任第28任香港總督，直到香港主權於1997年7月1日移交給中國為止，為「末代港督」。

彭定康在港履新後作風親民，主導政治改革，將1995年香港立法局選舉增加「新九組」制度，讓登記為該9種職業界的民眾自動擁有職業別的投票權；並廢止港督直接委任議員的制度，增加民眾參與選舉的機會。儘管彭定康未經中國同意推動政治改革，讓中國相當不滿，時任中國國務院港澳事務辦公室的魯平更大罵他是「千古罪人」，但多數港人對他有正面評價。

彭定康的新書《香港日記》（The Hong Kong Diaries）中譯版今年5月上市，內容涵蓋他1992至1997年在香港擔任總督期間的日記，詳細描述了香港主權移交前幾年發生的各種事件，也提及與北京斡旋、如何讓香港自治制度持續運作、英國政商界對中態度等觀點。

時隔30年覆盤香港主權移交的談判過程，彭定康指出，英國當年移交的香港是一個自由開放社會，而中共承諾香港現行社會、經濟制度和生活方式將自1997年「保留50年不變」，即是鄧小平所謂的「一國二制」，也是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的明文承諾，「我們得到中共承諾，香港將繼續做為一個安全開放的社會。」

被問及北京初在港推行「一國兩制」時，是否考量到台灣觀感，而注意治港手段？彭定康回應，「一國兩制」主要是針對香港的，「我認為中國官員從來沒有真正想過，如果中共表明自己無法忍受香港的法治、新聞自由或民主化的跡象，那麼台灣會怎麼做看待。我想沒有什麼跡象表明他們有人考慮過這一點。」

「問題出在於，中共是否真正理解什麼是自由開放社會？真正了解法治？」彭定康表示，現在可以公平地說，1997年後的一段時間裡，北京在很大程度上並沒有嚴格管控香港，或多或少地讓香港維持了自由開放，「但隨著習近平2012年上任，情況發生了變化。」

自由民主港台對中共造成威脅

彭定康指出，香港上世紀接收了一波又一波來自中共的移民和難民，他們因為大饑荒、文化大革命而來，游過危險水域而至，這對中共來說是很尷尬的，香港人定居香港是為了逃避共產主義，並在英國殖民地找到一個安全的避風港，「我認為這是對共產黨的羞辱」。

他強調，中國將自由民主的香港視為政權威脅，對台灣也是如此。「我們看到習近平很擔心中共失去對香港社會的控制，所以加大整治。所以我們後來看見香港從課綱、反送中等抗議，總共200萬人站出來，這在700多萬人口的香港已經是相當比例的民意，而且後來選舉結果顯示民主派大勝。」他解釋，「習近平擔心香港成為民主支持者佔多數的社會，因此決定讓香港成為警治社會。」（推薦閱讀：韓媒看「美中為台開戰」風險：資深主播孫石熙建議這麼做，讓台灣避開「修昔底德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