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愛就是34年！76歲與58歲的他們終於盼到結婚這一天：比我年輕的，都該更勇敢一點

他們一起生活了34年依然可以毫不遲疑地說出「愛」，他還記得年少時第一次被他從台北騎車載回台中、第一次逛夜市吃豬血糕、第一次戀愛的感覺──如今76歲的何祥、58歲的王天明是台灣第一對成為喜餅廣告主角的男同志伴侶，他們走過同性戀會被稱為「變態」的年代，也終於盼得婚姻平權、也將能結婚了，回首這一路，王天明說：「至少比我年輕的，都該更勇敢一點。」

雖然何祥與王天明成長的年代從來沒有人教導他們什麼是「同性戀」，王天明雖然在小學就意識到自己喜歡男性，但也說「學校並沒有教，同性戀是變態，長輩也不會談」，何祥則是把這件事「擺在心裡」，按部就班、年紀到了就交女友結婚，但在何祥離婚後兩人還是相遇了，相愛了，一走就是34年。

34年的愛在世人看來堪稱奇蹟，但何祥強調他們很平凡，就只是一起過日子、不知不覺過了這麼多年；只是看著台灣對同志仍有歧視，年輕的生命痛苦不已，兩人多年來也為婚姻平權奔走、要替下一代爭一個平等的未來。「全世界即使只剩下一對同志，或只剩下一個連伴都找不到，他都應該可以結婚，這才是真正的平等權。」王天明說。即便在兩老看來台灣同志就算能結婚了也不代表革命成功，他們現身之意義，或許就是提醒年輕人：有一天，你也可以這麼幸福。

第一次戀愛的感覺：年近50第一次騎機車台北衝台中、吃豬血糕，那年他們正青春

何祥與王天明是在1980年代的男同志酒吧認識的，那時何祥已離婚，英俊外型在圈內相當吃得開，但也只是抱著單純交朋友的心態，就連遇到王天明心裡也是想著「可以把他介紹給哪個朋友」。「其實他五官不是英俊型的，但吊兒啷當的，很帥氣，我本來還在想哪個朋友會喜歡他，沒想到自己交……」何祥笑。

成長在一個保守無比、就連美國前總統夫人再婚也會被親戚議論紛紛的世代，儘管何祥深知自己喜歡男性，但也只能把這事擺在心裡，按部就班交女友結婚。「我從來沒有一個談戀愛的。」何祥說，那時根本沒有人會教他們如何談愛，更遑論性教育，就連跟前妻約會也只是在咖啡廳正經面對面，結婚也是3天後才有「接觸」，只是遇到王天明以後，他第一次有了談戀愛的感覺。

那時王天明31歲、何祥49歲，談起喜歡對方什麼，王天明想了想：「他以前是個大家庭，環境很好、媽媽滿疼他的，沒吃過什麼苦，也不像我們小時候打彈珠玩泥巴、沒有過過一般小孩的日子……我認識他，他那時候給我感覺是個『公子』，我們認識了，我彈吉他教他唱歌、騎摩托車帶他去各地走一走，他覺得很新鮮，沒過過這種日子！」

「那時候才覺得在談戀愛的感覺，我以前什麼豬血糕都沒吃過，那時候我吃飯都是到餐館，沒什麼路邊攤。」何祥說，而王天明對這事至今仍會驚叫：「沒吃過豬血糕，我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何祥當然也從來沒有騎過機車，第一次瘋狂從台北騎到台中當然是王天明載的。「有一次最辛苦我們從台北騎到台中，我媽還罵我，都幾歲還這麼野！那真的是腰痠背痛，他也不是騎那種重機……」何祥笑。儘管那時的何祥已經離婚了也年近半百，他們的青春或許才正開始。

社會視同志為禁忌，他們卻意外獲得雙方家人認可：一路走來，不知不覺就這麼多年過去了…

那年頭當然沒有性平教育、同志教育，但何祥與王天明仍深知自己喜歡男性，王天明是在小學察覺、高中確認，何祥則說：「在我們那年代，自己內心會覺得『我怎麼會對男性有興趣』，以為就是我這一個人、不知道有其他人、我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到後來大一點我們開始住眷村，才碰到說有這樣子的人……」

「他年代絕對什麼都沒有。」王天明說，只是相差18年，王天明的時代也是如此。「我一考上高中我就知道我是同志，我也會跟何祥一樣，會覺得『咦，班上好像都不是這樣』，我會有點怕。」那時困惑不已的王天明只能去書店翻書找答案，而以那時的圖書分類法，「同性戀」跟「戀物癖」還劃在同一類，彷彿就是告訴他們說這是「不正常」的。

「後來有很多成家的，他們必須過這種雙重人格的生活……」何祥說。那年頭很多同志終究選擇娶妻生子、過著被社會定義的「正常」，甚至在何祥與王天明因為伊莎貝爾喜餅廣告「他他篇」爆紅以後，朋友連一起拍照都忌諱、直說跟他們拍照會「影響我的家庭」，甚至有位朋友的手機跟妻子是共用的，妻子會盯著那朋友的訊息，不斷對何祥起疑。

有些同志或許就這樣痛苦深鎖在櫃子裡一生，永遠沒有辦法做自己，而何祥與王天明或許是幸運的，才剛交往不久王天明就把何祥帶回家，王天明說那心態很像異性戀交女朋友，「我覺得那人非常好，帶回家」，而那天的場面王天明至今仍記憶深刻：

「我是同志，我帶一個伴回來，我不躲我不藏，我覺得誠實是上策！如果跟家裡不講、時常帶個年紀大的男人回去，與其讓他猜，不如一次解決……他表現很好，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那時穿咖啡色的褲子跟襯衫，很大方很可愛，他就拿了個禮物、一進門坐下就跟我媽聊，一聊我媽就覺得很親切了，完全沒有生澀感……」

縱然社會認定同志「不正常」，人與人的相處才是真實的，何祥對長輩的貼心、關心，王天明家人都看在眼裡，甚至交往期間王天明疑似劈腿，姐姐還會幫何祥痛罵王天明：「何祥那麼好，你不要在外面找那些亂七八糟的！」何祥與王天明一致認同能走那麼久也有家人支持的因素在，在那保守年代雙方家人卻仍認定兩人就是一對，他們就這樣住一起，一晃眼34年過去了。

「也沒真的想說我們會走那麼久……」王天明說，何祥也說：「我們很平凡的，並沒有說當初海誓山盟、一定要在一起天長地久，根本沒想到這些，只是一路走來，不知不覺就這麼多年過去了……」

「現在台灣風氣已經滿開的，至少比我年輕的人，要更勇敢一點…」

何祥與王天明的日子確實很平凡，一如伊莎貝爾喜餅廣告「他他篇」影片所示，兩人一起養一隻狗，平凡地一起做菜吃晚餐、洗碗掃地洗衣，出門前王天明替何祥穿上鞋，吻了一下才送行，這樣平凡的30年日常拍成廣告卻意外賺走不少人熱淚，原來他們以為的平淡，在世人看來是那樣閃閃發光。

只是這34年也不全然是順順過的。在廣告拍完不久、何样與王天明兩人極力為受訪發聲奔走時，何祥患上帕金森氏症、手抖腳抖連耳機都裝不穩甚至在捷運上摔倒，一瞬間老了10歲的感覺、連打扮都沒動力，王天明那時一邊照顧何祥一邊也發現自己小中風，咬牙撐住不能倒，那時他們才發現就算彼此相愛這麼多年，沒有一紙婚姻的保障，一切都是那麼無能為力。

好不容易何祥狀況穩定時，台灣又發生2018年反同婚陣營發起的公投。談起護家盟、下一代幸福聯盟什麼盟的，何祥直說很氣憤：「污衊我們！他們不了解的事情妄加批評，講實在的，你不是同志你根本就不知道！護家盟憑什麼？你根本不了解同志，你怎麼去批評？你不知道的東西，你能講的都是隔靴搔癢的話，還用卑劣的同志等於情色的話術……我只能說他們太沒有修養。」

「護家盟這些人違反公益的言論真的滿不可思議的，在台灣我覺得滿不可思議的。」王天明直說，反同團體帶來的就是「欲加之罪」。在王天明看來婚姻平權與同志教育都是不可或缺的，王天明在小學四年級就發現自己對男生有好感，有次他在臉書上公開問現在年輕人何時意識到自己是同志，大部份也是在小學；王天明的年代不可能談同志教育，然而現在的孩子還來得及，他希望：

「這些反同團體他們要想到所有人的平等，最重要學校教育一定要及早開始，這樣子以後這小孩不論同性戀異性戀，對於人權會比較有基本的概念；不要從小不教變成開始有偏見，學校這種性平教育性傾向教育不教，偏見跟歧視會變成一種習慣，大了就不得了！」

如今台灣終於迎來初步的婚姻平權、同志可於5月24日登記結婚，王天明也覺得革命尚未成功，他擔憂有天若政治局勢變化，台灣「亞洲第一」的封號也可能不保，年輕人仍有待努力；但無論如何，如今台灣社會氛圍與30多年前已經改變許多，王天明衷心希望：「現在台灣風氣已經滿開的，既然那整個社會氛圍對同志已經那麼友善了，至少比我年輕的人，要更勇敢一點。」

像何祥與王天明這樣願意公開現身的老年同志伴侶，與年輕世代相較之下是極少的，然而若是社會能平等對待每個人，或許這世代的年輕同志們也能更順利一起走到30年後。（推薦閱讀：到哪必說「她是我太太」！她們一紙遲到4年的結婚證書：守住「台灣是民主國家」，一切都有機會）

關於即將到來的同婚登記，何祥與王天明的共識是不跟年輕人趕當天第一波，但他們終究會等到遲來的保障；他們還會一直走下去，而他們相愛的身影也將永遠提醒年輕人：有一天，你也可以成為這麼幸福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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