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擴大僱用外籍人才，但高薪外國人仍是少數？
走在東京人來人往的商業街區，除了日本人，不難發現金髮碧眼或是皮膚黝黑發亮的外國人。我踏進便利商店，隨手拿起一瓶茶飲，走向收銀臺抬頭看了一眼店員，店員的名牌上寫著用片假名拼出來的外來語，口中說著帶有強烈口音的日語，面帶微笑親切地替我結帳。同為外國人在日本打拚的我既覺得溫暖，同時也能體會他的不容易。
旅居日本 10 年，在服務業遇見非日籍員工早已司空見慣。2012 年初次訪日時，東京就已是如此光景，而這樣的現象開始漸漸擴散到第二、三線城市。例如近幾年來，京都市便利商店的店員就開始出現東南亞國籍的員工。有些人認為這是因為京都發展觀光產業下的自然需求，但其實京都也開始面臨一項全日本都正在面臨的問題：勞動力不足。
高齡化、少子化導致勞動力不足
日本人才短缺的趨勢始於近 10 年。自 1990 年代經濟泡沫破裂後，大量人才重新進入市場，日本進入了所謂「失落的 20 年」，在這段時間內，日本並未面臨人才短缺的問題。直至 2013 年，日本才開始出現人才不足的現象。近年來，人才短缺的情況日益嚴重，主要集中在高階人才類型的「資訊通信業」，以及偏勞動類型的「營造業和醫療福祉業」，企業缺工情形則以中小型企業最為嚴重。
中小企業正面臨嚴重的人才不足問題。資料來源／厚生勞動省；圖／換日線編輯部 製作
而勞動力不足的最根本原因是日本社會的少子化、高齡化越來越嚴重。日本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的最新調查報告估算，日本 2070 年 15-64 歳人口占整體約 50％、65 歳以上人口約 40％。截至 2020 年，每位高齡者由 2.1 位生產年齡人口扶養。到了 2045 年，每位高齡者將需由 1.5 位生產年齡人口扶養。換言之，每位生產年齡人口扶養年長者的負擔將逐漸增加。
擴大僱用外國人才
日本政府為解決「人才不足」的當務之急，開始透過政策推動友善女性職場、高齡長者二度進入職場，以及提高外國人才的僱用比例。其中，值得外國人關注的是「提高外國人才的僱用比例」。
為了提高社會整體的外國人才僱用比例，日本政府開始積極輔導企業招聘外國人。厚生勞動省不僅在東京、大阪、名古屋、福岡等大城市設立外國人僱用中心，還在其官方網站上建立了專門為企業主招聘外國人和為外國人求職者提供相關資訊的專區頁面。
該專區提供了現行外國人僱用的法規、定期舉辦的外國人僱用研修課程等資訊，並提供外國人求職諮詢服務，同時也備有翻譯服務，目的是為了盡可能降低企業主和外國人才之間的隔閡，以及資訊不對等的情況。
外國勞動者薪資不如日本人？
撇開個人事業理想，最常聽到臺灣人想到日本工作的原因大致有二大方向：為了獲取更高的薪資，或較為良好的居住環境，但現實或許和大家想得不太一樣。
首先，關於薪資方面，官方統計數據將打破你對日本高薪的迷思。相當殘酷的事實是，根據厚生勞動省的統計資料顯示，外國人勞動者的收入普遍比日本人低。依產業觀察，除了教育類型產業平均年收為 629 萬日圓（約新臺幣 132 萬元），高出平均值的 589 萬日圓（約新臺幣 123 萬元）外，其餘都低於平均值，尤其在營造業有顯著的差異。
外籍勞動者在營造業的年收入平均為 278 萬日圓（約新臺幣 58 萬元），僅約日籍工作者的一半。製造業也有類似的情形，平均為 292 萬日圓（約新臺幣 61 萬元），與製造業平均年薪 492 萬日圓（約新臺幣 103 萬元）相比要低得多。其他如批發零售和醫療福祉（包含醫療長照、幼兒照護等）產業的外國人收入水準也顯著較本國人低。
就實際情形，坐領高薪的外國人才通常是資訊產業類別的高階經理人或工程師，或是大學教授、補習班講師等。當然各個產業都有少數外國人是高薪族，比如這幾年因日圓貶值，海外投資客開始大量投資日本房地產，從事房地產的外國人才業績就相當亮眼，但這類情況並不多。
另一方面，營造業以及服務業普遍薪資偏低，勞動環境與工作方式也不是太友善。日本建商近年大量興建新屋，過程中需要不少人力，卻又面臨缺工問題，許多工地職缺如監工開始採用來自臺灣、中國、韓國、東南亞國家特別是越南的外國人才。多數工地工作對日語能力的要求較其他產業低，吸引到的都是比較初階的旅日人才，因此僱主給付的薪資普遍都不高。
只適合旅行，不適合居住？
另外若論居住環境，日本看似整體治安良好、街道整潔，其實文化差異也是深刻影響生活品質的一項因素，許多人一開始都忽略了這一點。
臺灣與日本雖都同處亞洲，自古受儒家思想及中國文化影響，但各自發展超過百年，即便有著類似的文化背景，但現在的文化與生活方式早已是兩個不同世界。因此，臺灣人到日本長期居住，最先需要面對的勢必是文化差異。
對臺灣人而言，日本並不陌生，每年都來日本旅行的大有人在，大家對日本的高品質服務及乾淨的環境總是讚不絕口，但如果考慮長期居住日本，有些文化上的差異必須事先理解，包括講話較委婉、上下階級嚴謹、父權主義較為嚴重、喜歡規避風險等。
這些較為傳統的日式文化大多還存在於缺工嚴重的傳統中小型企業，旅日工作多少要對這些文化有基本認知，衡量自己能夠承受的程度，並思考與日本人打交道時該如何應對進退、取得平衡。
該選擇到日本工作嗎？
目前日本政府為因應勞動力不足，大力推動各企業僱用外國人才，確實是臺灣人旅日大展身手的好時機，只是你真的想過來到日本後，該怎麼為職涯的下一個 5 年鋪路嗎？之所以會這樣問，是因為過去看過很多一卡皮箱就上路，最後卻敗興而歸的例子。
這些人當中，一部分是因為喜歡日本，另一部分則是厭倦臺灣的生活，他們來到日本的路徑通常分為 3 種：
一、以打工度假簽證旅居日本，簽證結束後在日找工作轉工作簽。
二、在臺灣工作一陣子後，存了一筆錢上語言學校，畢業後求職。
三、透過人才仲介介紹，從臺灣轉職來日。
很多人都是到了語言學校或是打工簽證結束、開始找工作時，才發現現實的殘酷。或許在臺灣擁有日語檢定 N2 程度就能在部分需使用日文的職場工作，但來到日本後如果想在相對好的職場工作，擁有 N1 證書是標配。
此外，在日本人力市場上，有一群畢業於日本大學或研究所的外國人，而這群人將成為上述第二類臺灣人的競爭對手。因為即便你在臺灣有過工作經驗，一旦你回歸校園、再從校園出來，在日本社會都將被定義為「新卒」（中譯：剛畢業的學生）。而專門學校畢業的學生，除非學校有合作的企業提供特殊校園徵才，或者擁有特殊技能，又或其他海外名校學歷才會有加分效果，不然相較於擁有日本大學或研究所學歷的人還是相對弱勢。
透過第三種路徑旅日者，較多從事如工程師、數據分析師等需要高專業技能，但日語能力要求較低的職業，這些人在旅日初期多少會面臨一些語言難題。比如，多數官方文件僅在一線城市東京才會提供多國語言版本，到了二、三線城市，資源就沒有這麼豐富，因此會出現「高階人才資訊貧窮的現象」，這也會間接影響旅日生活品質。
擁有強大信念，才能捱過低薪低潮
身為在日本打拚的臺灣人，我也曾經歷各種挑戰。像是我曾在一家創業 80 年的老日企工作，前 5 年薪資一直偏低，也必須適應公司偏傳統的企業文化。在職期間，令我印象相當深刻的是：下班前，辦公室的女性後輩會拿著垃圾袋，幫忙收辦公室裡所有個人垃圾桶裡的垃圾。但這並非明文規定的工作範疇，此外我從未看過男性幫大家服務。
當時如果以我過去的經歷與能力，離開日本職場回臺灣，其實可以獲得比在日本更好的收入以及職位。但我依然在日本持續打拚，很大一個原因是從大學到現在都不曾改變的信念：把日本最真實的一面透過媒體傳達給世界各地的讀者。為了能持續做這件事，讓自己身處於日本變成必要條件。
換言之，如果有個強大的信念，而那個信念只能在日本才能完成，那麼即便每天都可能必須面對文化差異的衝撞，也能在其中找到平衡。我深信，在一片荊棘叢林中，即便走得遍體鱗傷，終究能一步一腳印，找到屬於自己的海外職涯路。
備註：原文刊載於換日線 2024 春季刊，想知道世界各國如何打造國際人才雙向道，請參考《世界看臺灣：人才危機有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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