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兔女郎」：關於那些被性化的兔子

看牠毛絨的身軀、水汪靈動的眼，你是否曾想過兔子做為一種動物，是如何演變為性感的「兔女郎」象徵？除外觀上的隱約聯想之外，還有更多我們不知道的事。

文字：邱佑寧

實際上，世界各國民間都有對兔子的崇拜，而這種崇拜正奠基在其為「生育之神」的意義上：和其他哺乳動物不同，雌兔為了確保來到體內的精子獲得充分地運用，是在與雄兔交配後才排卵，也因此，它們沒有月經的生理機制、幾乎隨時都可以交配與受孕，甚至在平均 40 秒的交配時長後，一隻雌兔就懷孕了；一隻健康的雌兔一年約能生四胎，而一胎則能生育十幾隻小兔。在古今人類生活中，兔子也是人類較容易捕獲和觀察的動物之一：一隻兔從孕育到分娩的周期剛好是 29 天——與月相變化的周期以及女人生理變化的周期幾乎一致。

生育能力極強的兔子，也因此成為諸如西方復活節的象徵，以及在華人十二生肖文化中，又因兔與十二地支的「卯」對應而代表無限生機的黎明之初：在十二時辰中，卯時乃是早晨五至七時，故兔既是生肖之一，也與人類的生命之初與美好希望有關。

而兔子所象徵此種對生命的盼望，也讓雜誌《花花公子》（Play Boy）主編 Hugh Hefner 在 1953 年的創刊號大獲成功後，決定以其為雜誌的標誌：不僅是因為覺得兔子含有一種幽默的性暗示，以及活潑有趣的形象，為了增加一點神秘感，他更決定為兔子穿上燕尾服，用以作為與《紐約客》等以男人形象為主的辨認區別。

於是，一隻穿著禮服的兔子出現在第二期封面上，「他」摟著兩個性感的聖誕女郎，表情戲謔又不失優雅。於是從五〇年代開始，美國所有男人幾乎都幻想著自己能與這隻兔子一樣，既富有性吸引力又強於繁殖。

兔女郎等於「新女性」？

二戰後的嬰兒潮世代在《花花公子》風靡美國的當時湧現，或多或少與雜誌所強調的性解放概念有關。1960 年，第一家花花公子正式俱樂部在芝加哥開業，店裡的女服務員以頭戴絲綢兔耳、身穿臀部飾有圓絨兔尾的鍛面緊身衣亮相，彷彿獵物般無害卻又讓人血脈噴張的「兔女郎」自此誕生。

1962 年，服裝設計師 Renee Blot 為俱樂部服務員的服裝做了最終版設計，加上了領結和袖扣，且在胸部加入泡綿，盡其所能地性化兔子。有人類心理學家認為，因為圓形讓人想起豐乳肥臀而成為母性的象徵，故人類出於本能地會對兔子較為圓潤的體型較有好感，而兔女郎渾身上下的「圓形」特徵也都被刻意地放大：本來隱藏的胸部被誇張地塑造成大罩杯、衣服剪裁凸顯圓潤的臀部線條、兔尾毛球為女身多加了圓形特徵，更別提那高聳的兔尾巴，本來就是兔子準備交配時的生理信號。

兔女郎的出現，一方面強化了對當時代女性的性化，也好似定調了一個看似女人「獨立」的時代來臨：二十世紀中期的美國女性正開始一群群地脫下圍裙、走入辦公室與公眾，「家庭主婦」不再是唯一的職業選擇，甚至認為只要能在花花公子俱樂部上班，彷彿就意味著自己是「新女性」的代表。

即使俱樂部時不時傳出性騷擾醜聞，也依然擋不住兔女郎的魅力：成千上萬的女性面貌正因這樣的自主選擇而改變，男性為此趨之若鶩。

被成為兔子

然而，這樣的改變是否象徵著女性絕對自主權的提升，是有待商榷的。一方面，當時成為兔女郎的女性雖大多是出於自願而穿上極短的布料，但卻無法保證這份「工作」會受到與男性服務員一樣地尊敬；一方面，在英語語境中，多的是將女性負面形象與兔子連結的詞彙歷史，如跟兔子有關的俚語一般都被用以描述女人，「小兔子」（bunny）一詞的詞根「兔尾」（bun）更是直到 1934 年，都在字典裡被記為「妓女」（prostitute）的別稱。

正如同那些經常被男性性幻想的「女性職業別」（如空姐、護士等），兔女郎的存在是爭議的，但其所涉及對兔子的「性化」，以及其所助長對女性的性化也是確實的。美國康乃爾大學哲學系副教授 Kate Manne 便曾指出，父權體制中的厭女情結並不需要針對所有女性，它通常會挑選出那些父權規範和期待下的「壞」女孩／女人，懲罰她們的不當行為（如穿上兔女郎裝、企圖「誘惑」男性的女性），不論這些行為真實與否。

於是，當性感的兔子與性感的女人結為一體，屬於人類生理與心理的爭論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