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才是壞蛋 ?《超人：鋼鐵英雄》裡的「他」盡大忠保家衛國、行大義復興種族有什麼不對？

閉上眼睛，回想《超人：鋼鐵英雄》裡誰才是這部電影裡的大壞蛋？對麥可夏儂來說，絕對不是他飾演的薩德將軍 (General Zod)。在《Total Film》雜誌的採訪裡他是這樣說的：

「（薩德）不是壞蛋，他並沒有比其他保家衛國的軍人邪惡多少，他不喜歡燒殺擄掠──他只專注於達成任務。」

哼，最好是，薩德將軍從 60 年代出現於漫畫開始，就是超人永遠的宿敵。而反派不會說自己是壞蛋……但是，說實話，薩德將軍至少在 《超人：鋼鐵英雄》裡，真的不是壞蛋。

《超人：鋼鐵英雄》：薩德看起來是有點難親近。

來自氪星的超人同鄉：薩德將軍

我們早在 1978 年的《超人》就認識薩德將軍。第一集《超人》電影開頭，他被馬龍白蘭度飾演的喬艾爾 (Jor-El) 宣判關入幽冥空間 (Phantom Zone)，為什麼呢？因為薩德將軍與他的同夥是不可饒恕的罪犯。「無」(Non) 是薩德沉默的忠犬，他只會無止盡地破壞，連說話都不會；「厄莎」(Ursa) 對全人類懷抱強烈的惡意；而薩德呢？他原本是負責守護氪星的軍人，但卻意圖謀反叛變，發動革命成為統治者。

薩德（中）、厄莎（左）與無（右）。

天啊，好壞喔，竟敢顛覆政府。但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顛覆政府未必代表他就是寇，另一個可能是：這個政府理應被顛覆。

有趣的是，在《超人》裡薩德將軍被宣判有罪後，他還反過來吐槽喬艾爾：

「你以前也以反對議會而聞名。」

看來，同樣身為異端者的喬艾爾，現在竟然在審判異端者薩德。

《超人》。

但這還不夠諷刺，更加諷刺的是，當薩德一夥被封入幽冥空間後，下一秒喬艾爾就在議會面對其他成員的抨擊，他們不相信他要求疏散星球的建議，認為他是杞人憂天。當然我們知道，幾分鐘之後──等那顆藍色小星星爆炸之後──大家都相信喬艾爾的擔憂是貨真價實的。

《超人》：議會全都反對喬艾爾的建議。

在開天闢地超級英雄電影史的《超人》開場，就埋下了一顆充滿疑惑的種子：薩德將軍真的是壞人嗎？他口中所謂「摧毀舊秩序建立新秩序」的理論是錯誤的嗎？當然，看來他認為在新世界裡的王只能是他自己，這很獨裁，但重點是，如果議會對整個星球的滅亡危機視而不見，那麼他想要推翻議會重建秩序的作法，反而是保護人民最好的方式。

換個角度，似乎站在正義一方的喬艾爾，他在議會的溝通看來完全無效，而在這個絕望時刻，他選擇將兒子透過小三通送往遙遠的「對岸」地球。這能拯救他的兒子，卻不能拯救氪星上的其他人民，這種作法不過是獨善其身。

薩德一夥遭到流放。

最終，議會甚至斥責喬艾爾「不遵守指示」──這讓喬艾爾與薩德將軍站到幾乎相同的立場上，只是薩德決定動手、而喬艾爾最後選擇閉嘴。

這是《超人》裡的劇情，但是相反地，《超人：鋼鐵英雄》有趣之處，是它選擇放大了薩德將軍的正當性，使其有著更濃的悲劇英雄形象，並同時模糊了他的善惡界線。夏儂飾演的薩德將軍與名演員泰倫斯史坦普飾演的薩德將軍有很大的不同，如同夏儂說的：

「我想泰倫斯史坦普飾演薩德的方式──我沒有任何批評史坦普的意思──是讓這個角色產生了疏離感。他飾演的薩德很純粹、純粹的恨意、憤怒之類的……但我想薩德將軍這個角色本身，其實有更多曖昧空間。」

《超人》裡的薩德，只要光從下往上打，任何人看起來都像壞蛋。

當然，我們看到《超人：鋼鐵英雄》裡的薩德將軍，有著類似外骨骼的戰甲、而夏儂的招牌臭臉也很臭，這些視覺元素都讓人感覺薩德將軍是個標準反派，但是，話說回來，《超人：鋼鐵英雄》裡所有薩德將軍的台詞，又極力避免讓自己成為一個刻版壞蛋。薩德將軍在新版電影裡第一次登場，攻入了氪星議會，要掀起一場革命：

「我幾年前就該這麼做了……」

他剛開槍殺了一名議會成員，

「這些光說不練的官員！害氪星萬劫不復！」

《超人：鋼鐵英雄》薩德謀反。

國難當前國寶遭竊，一國大將軍當如何挺身衛國

按照我們已知的氪星命運，我們知道氪星議會要負起很大的責任。在新版電影裡，他們甚至是加速滅亡的主要推手──議會決定繼續採取氪星內核資源，導致星球崩塌速度加快，這也難免身為憤青的薩德會如此憤怒。

而相對地，他對同樣是激進派的喬艾爾伸出友誼之手，他希望喬艾爾加入他的「新秩序」──如同 1978 年電影版本。而喬艾爾卻同樣批評了他的手段，然後選擇逃離。而更不可思議的是，喬艾爾帶走了維繫氪星人命脈的生育法典，當作伴手禮，跟著兒子一起送給了地球。

《超人：鋼鐵英雄》：喬艾爾偷走生育法典。

作為星球最高行政機構的一員，國難時偷竊國寶轉運到不可知的「海外」，喬艾爾實質上犯的是更嚴重的叛國罪。他不同意民族透過人工方式培育下一代，而他表達不同意的方式，就是把整個培育機制偷走丟棄──他沒有毀損生育法典，而是把它與兒子一起送走，這其實是更為曖昧的決定。

喬艾爾無法拯救氪星人民，然後他斷了氪星命根，事實上他對氪星的徹底失望已經徹底地反社會化，他明確地表示：

「氪星已經沒救了。」

《超人：鋼鐵英雄》。

諷刺的是，早前他才告訴氪星議會，氪星人應該離開母星，到宇宙各地找尋新天地。但是他偷走了生育法典，即便氪星人聽從他的建議，整個星球的人民逃出生天，這些難民們也無法使用法典製造下一代，這讓他們離開家園的決定化為一場徒勞──氪星人遲早還是會滅絕，他們只是選擇在另一個陌生的星球滅絕。

而眼見法典隨著火箭升空的薩德將軍，憤怒地使出了殺手鐧，刺殺了實質叛國的喬艾爾。而艾爾死前，還用茫然的眼神看著薩德，彷彿不明瞭這位昔日的好友為何下此毒手。但是薩德以此為傲嗎？並沒有：

「我殺了你的父親，這件事每天都困擾著我。」

《超人：鋼鐵英雄》薩德。

憤怒的薩德將軍逃過氪星毀滅之後做了什麼？他尋找各地氪星殖民地找尋生還者、集結物資、找尋讓氪星延續命脈的可能解法。請注意，他們可沒有侵略另一個星球與其他種族，正如夏儂說的，薩德只「專注於達成任務」。

他的任務就是為氪星復仇、援救命不該絕的氪星族、重現氪星往日光榮。他在殺了喬艾爾之後，曾憤怒下令擊墜凱艾爾的飛船，很明顯地，他的目的是奪回法典。即便當時他高喊無論凱艾爾逃到何方，也要獵捕到底，但是薩德將軍專注的真正任務目標，一直是與凱艾爾在一起的生育法典。

薩德第一次與凱見面時，其實還蠻友善的。

因此，薩德甚至好聲好氣地向摸不著頭緒的凱艾爾，交待生育法典的重要性，希望他能夠交出這項國寶──如果他對凱艾爾真的充滿怨恨，那麼他應該早早就送這個小屁孩去跟他父母相會。但是，他沒想到的是，有反社會人格的喬艾爾，生出的兒子卻一樣不以氪星血脈為重。凱艾爾聽到薩德要轉化地球氣候以適合氪星人生存，立刻在心裡就否定了薩德的復國大業。

薩德詢問凱艾爾：

「你到底要選擇哪一邊？」

有趣的是，凱艾爾似乎從未考慮到氪星那一邊。

薩德走遍宇宙找尋生機。

薩德將軍在電影裡這樣說：

「我對我的人民有責任，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擋我履行我的職責。」

復興種族是他的責任，諷刺的是，這似乎也是讓生育法典一起來到地球的喬艾爾的責任：他為什麼要偷走生育法典？似乎他也希望在地球能夠培育種族，而他也一定會遇上與薩德相同的障礙：地球環境不適合氪星人生存。

不過凱艾爾活下來了，所以理論上代表著每個透過法典培育的氪星嬰兒，都能像凱艾爾一樣克服障礙在地球活下來。但是，凱艾爾似乎沒有意願與薩德將軍談談他的成長成功經驗，他選擇直接違抗一位過度盡忠職守軍人的意願。

《超人：鋼鐵英雄》。

喬艾爾對兒子這樣說了：

「我希望你成為兩族人之間的橋樑……你可以救所有的人。」

但是無論凱艾爾是否有足夠的能力作到這件事，電影裡似乎沒有看到太多他對氪星的感情。當然，我們不能批評從小在地球長大的凱艾爾，選擇做克拉克肯特是背祖行為，但是相同的，我們似乎也不能批評純種氪星軍人、眼見氪星毀滅而存活下來、一心一意想要挽救失敗的薩德將軍，他對氪星有沈重的責任與熱愛，迫使他必須完成這殘酷的任務──他甚至沒殺了瑪莎肯特，這個人並不是禽獸。

誰才是《超人：鋼鐵英雄》裡的壞蛋？

誰才是《超人：鋼鐵英雄》裡的壞蛋？應該不是薩德將軍，比較起來，喬艾爾可能才是讓人非議的對象。《超人：鋼鐵英雄》的喬艾爾還比《超人》裡的他更加惡劣，相反的，被好友背叛、被毀容、被仇人之子幹掉、屍體還被利用、眼見氪星慘遭第二次滅絕、然後還有觀眾認為他是大壞蛋的薩德將軍（與壞人臉的麥可夏儂），真是有夠悲哀。

氪星在這一天死去。

「我存在，只為了保護氪里普頓星，那是我出生的目的。我的所作所為，不管多麼暴力、多麼殘忍，都是為了讓我的人民擁有更多的好處……而現在，我沒有同胞了……。」

在聽完薩德將軍決意最後一戰的肺腑之言後，克拉克肯特（他已經不是凱艾爾了）露出了這張臉：

這什麼不屑厭煩的表情！你們艾爾家的都這樣把人當塑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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