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德里巴士輪姦案」震驚全球，為何印度遲遲擺脫不了「性侵大國」惡名？

2012年，印度新德里爆發駭人聽聞的「公車輪姦案」，當年引發印度國內大規模示威活動。但多年來印度性暴力犯罪案件仍時有所聞，上月才有一名女獸醫遭性侵殺害，本月再傳兩名女童遭鄰居誘拐性侵。對照印度執政黨「人民黨」過去屢次宣示對性暴力「零容忍」，自家議員卻在本月因性侵案遭法院判決終生監禁，也讓人不禁唏噓：「莫迪政府願意砸錢搞公廁革命，為何不肯正視性侵議題？」

當年23歲女學生喬蒂（Jyoti Singh）在公車上遭6人輪姦致死，大批同情受害者的民眾一度在街頭爆發激烈的警民衝突。喬蒂母親戴維（Asha Devi）16日與丈夫同出席事件7周年紀念活動時，卻痛批「女性處境根本沒任何改變，這麼多類似事件還在持續發生」，此說法反映了印度女性時至今日仍處於極度危險的安全處境。

依湯森路透基金會（Thomson Reuters Foundation）資料，從2016年到2017年的1年之間，印度政府接獲通報的性侵案件高達3萬2559件，換言之，每天有至少90起性侵案件在印度發生。但專家認為實際數字肯定遠高於此，而且性侵未遂的案件並未計入。

為何印度無法擺脫「性侵大國」？

在眾多性侵慘案中，2012年的巴士輪姦案帶給印度社會的震撼力道最大，印度社會研究中心主任庫馬利（Ranjana Kumari）說，當年此案撼醒「整個社會的良知」，示威活動遍地開花。政府在人民要求下施行法律改革，提高強姦犯刑罰至2倍，並增設死刑。2014年莫迪政府上台後不久，也強調對施加在婦女身上的暴力行為「零容忍」政策，同時表示將「加強刑事司法系統」。

但多數相關運動者的實際感想是：「抱歉，我們還在這裡，問著同樣的問題。」在眾多性暴力相關疑問中，最關鍵的問題是：「為何在民眾因喬蒂之死群情激憤、政府也承諾作出改變後，這個國家的性暴力事件仍舊無法終結？」

在世界銀行、聯合國與其他非營利組織有超過25年服務經驗的社會科學家納拉揚（Deepa Narayan）指出，印度社會現仍存在濃厚的重男輕女觀念，家庭往往只知滿足、寵愛男性成員，讓他們予取予求，卻未教育他們如何與人溝通。

另一方面男兒有淚不輕彈的人格教育，造就他們遇到不如意時，常以情緒爆發作為出口，而父權社會施加的高度期待，也讓印度男性難以低頭認錯。至於受到輕視與壓抑的女性，往往陷入憂鬱沮喪。

公眾開始討論性暴力議題 印度女性卻更不安全

當年的「公車輪姦案」引發大規模抗議浪潮，並推動更多探討性暴力的討論，最終促成政府做出回應。民間組織「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研究員巴約利亞（Bajoria）告訴《時代》雜誌：「那一刻，印度似乎打破了談論性暴力的文化禁忌。」.

爾後，為回應政客與民間的「婦女應待在家中，以免被強姦」說法，婦女運動開始擴張，運動者堅持不以犧牲個體自由換取安全。2017年開始，印度甚至也有了自己的「#MeToo」運動，在法學院學生莎卡（Raya Sarkar）於臉書上列出學術界涉嫌性騷擾的清單後，許多婦女紛紛出面自訴經歷，2018年也帶動更多媒體、娛樂產業從業者分享自身受害經歷。

人權團體觀察，性暴力問題的關注度提高了，但近年來婦女安全問題的情況卻在惡化。全印度婦女促進協會（AIPWA）秘書克里希南（Kavita Krishnan）表示，如今女權運動者更難以發聲。2014年至今，她在莫迪競選連任期間，每天都收到強姦、死亡的恐嚇威脅，而莫迪領導的人民黨（BJP）在此期間被控包庇犯下性侵案的議員。

克里希南指出，「7年前，我還能抗議政府，他們的支持者不會以強姦和死亡威脅我，但現在這是很真實的且即時的危險。這就是印度現況，這很可怕。」

專業人員認知不足 受害人聲討正義反遭刁難

巴約利亞指出，警局與醫院也是不友善環境，這些處所的工作人員理應受過處理性侵案件培訓，但他們時常缺乏敏感度，有時更傾向不信任受害者。克里希南的經驗則是：法院也充滿敵意，女性在進行性侵相關訴訟時，將面對各種針對個人性生活或性道德的問題羞辱，曠日費時的審理過程也往往得等上數年才有結果出爐。根據印度政府統計，現有約13萬3000起性侵案等待判決。

正規司法體制步伐緩慢，但備受關注的事件確實時常，引發民間對處死嫌犯的強烈要求，上月在海得拉巴爆發的獸醫遭性侵案，最終就是在警方擊斃4嫌下落幕，民間甚至認為這就是正式獲伸張的代表。（推薦閱讀：警察開槍鎮壓、首都網路斷線…印度全國抗議歧視性公民法，連續9天示威已釀9死）

對此，巴約利亞認為解決問題不能只從單一面向下手，印度政府需要強化警方的問責機制，推動更體貼受害者、更負責任的司法、醫療照護體系，以及與此議題緊密相關的性別平等運動。「這些全部，全都是印度政府的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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