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還看不到《康斯坦汀：驅魔神探》續集 ( 三 )：差勁的漫改電影、優秀的黑色電影

《康斯坦汀：驅魔神探》(Constantine，簡稱為《驅魔神探》) 這部電影，就像背離天堂父親的墮落天使成為地獄裡的王。它與漫畫原著《地獄神探》(Hellblazer) 相距天差地遠，反倒在電影世界裡獲得了更多掌聲。從這個角度，電影《驅魔神探》當然是成功的……至少在部分電影觀眾們的心中是這樣認為的。

＊前情提要：為什麼我們還看不到《康斯坦汀》續集 (二)：讓萬千漫畫迷哭泣的失敗改編電影

如果考慮到《驅魔神探》的成品品質，導演法蘭西斯勞倫斯 (Francis Lawrence) 的成績令人讚賞。別忘了這是他第一部長片電影，而且他還得必須在前任導演與編劇設想的既有架構上，發展自己的電影：新手導演還沒有堅持自己主張的本錢。更何況，這是華納影業非常關注的電影計畫，電影公司早在 7 年前就取得了改編權利，7 年後卻除了企劃什麼都沒有。加上華納力捧的大片天王基努李維 (Keanu Reeves) 也加入了這部電影。華納影業本身已經做好不會失敗的準備，從一個重要的因素可以看出華納影業有多看重《驅魔神探》：他們給了這位新人導演高達 1 億美金的電影預算，可以想見電影公司信心爆棚的如意算盤。

成功打造出不同於以往的電影類型

讓我們忘記漫畫《地獄神探》與漫畫教父亞倫摩爾 (Alan Moore) 對電影版本的臭幹譙吧。如果你是一個根本不知道《驅魔神探》來龍去脈的電影觀眾，這部電影仍然能滿足你想要被驚嚇的慾望。深度基於基督教文化的《驅魔神探》，把許多基督教徒耳熟能詳的禁忌、典故與信仰精神玩的靈活──這又是一個電影與漫畫有著極大差異的時刻，《地獄神探》裡的文化根柢不只是西方的基督教而已，還來自於蘇美文化、希臘神話等多樣化的各式神魔觀。《驅魔神探》也許是第一部、甚至是最後一部膽敢將宗教恐怖類型結合超級英雄類型的電影，而恐怖氣氛又勝於英雄氣魄，讓《驅魔神探》也同時成為非常少見的恐怖掛帥的超級英雄電影──《魔俠震天雷》(Darkman) 曾經短暫成功過一次。

《驅魔神探》的這些恐怖效果都很不錯，事實上法蘭西斯勞倫斯導演要感謝榮獲奧斯卡金獎的攝影大師菲力普羅斯洛 (Philippe Rousselot) 加持。雖然羅斯洛是靠自然恬靜的《大河戀》(A River Runs Through It) 拿到奧斯卡，但他在奇幻或科幻電影的表現更加為人所知。《驅魔神探》奠定全片恐怖氣氛的開場驅魔、安潔拉被未知力量牽引撞穿數面牆壁、康斯坦汀在黑暗中高舉燃燒手臂驅魔這幾場戲，氣氛十足，這全都是羅斯洛的攝影功力展現。

導演勞倫斯（左）與攝影師羅斯洛（右）

但是別讓鏡中惡魔與飛翼邪靈嚇倒你了，《驅魔神探》所有的恐怖效果都非常節制，它們仍然克制地為劇情服務，沒有演變成新人炫技的試膽大會。因為《驅魔神探》的本質並不是純然驚嚇的恐怖電影，它的劇情核心全寫在不知為何取得這麼好的中文片名上了：《驅魔神探》是一部冷硬派偵探在黑白兩道間求生存的黑色電影。

冷硬派偵探永遠要濕淋淋

打破公式 走出自我「風格」

這是為什麼法蘭西斯勞倫斯希望《驅魔神探》是一部充滿疏離寂寞情緒的電影的原因，也是《驅魔神探》在背叛了《地獄神探》種種設定之後，卻唯一與漫畫緊密關聯的核心思想：康斯坦汀就像是一個生活在黑色電影裡的倒楣偵探。在黑色電影裡，偵探看起來都像魯蛇而不是偵探。因為他們大多數時間都會被看扁、被背叛、被毆打、被凌遲，而且註定得不到任何女人──這是《驅魔神探》裡沒有讓基努李維與瑞秋懷茲 (Rachel Weisz) 深情一吻的原因。

黑色電影裡的女人只有蛇蠍美女與聖潔天使兩種，偵探可能可以跟蛇蠍美女上床，但最後一定會被美女殺了（或是反之）；而偵探一定會為了天使而被別人整得死去活來，即便最終天使通常會為偵探傾心，可是他也沒有例外地會狠心掉頭離去，因為他不想讓自己身上的黑玷汙了這個世上唯一的純白：《驅魔神探》刻意安排了兩次非常明顯的浪漫時刻，但最終都是女主角表錯情……但你確定康斯坦汀沒有動情嗎？

沒有男人能抗拒瑞秋

「天使待在天堂，惡魔待在地獄裡」、「天堂與地獄不直接插手干涉人間」，這些《驅魔神探》裡對天堂與地獄的設定，看似是平凡的恐怖電影法則。但是看看宛如俄羅斯黑幫、穿著純白西裝、身上有著刺青的撒旦；酷似《北非諜影》(Casablanka) 裡小酒館的午夜老大酒吧；以及形形色色的混種天使 / 惡魔，他們像極了在街頭為了擴張雙方地盤而奔走廝殺的古惑仔。這些元素都是黑幫或黑色電影中常見的設定。在 2005 年當時，這種把對峙的神魔兩方，轉為幫派思維的做法還算是一種創新，但在《地獄神探》漫畫裡卻是耳熟能詳的劇情風格。日後《閃靈悍將》(Spawn)、《傳教士》(Preacher) 等經典黑色漫畫都沿用了這種公式，抹除了天堂與地獄所謂的絕對光明與絕對黑暗的刻板印象，轉成兩派永恆爭鬥的巨大組織。

午夜老大在漫畫裡其實穿得比較少……

黑色電影的偵探在整部電影裡都是魯蛇，可能只有結尾幾分鐘才能當一下英雄。但是讓觀眾願意陪伴偵探走過這漫漫魯蛇路的原因之一，通常在於偵探對冷酷世事的幽默感，他在嚐遍暗巷冷暖後還能自嘲自樂一番的苦澀幽默感，是讓觀眾可以借來抒發現實怨氣的出氣筒。漫畫裡，被迫天天在地獄天堂到處跑的康斯坦汀，有一種奇異到病態的幽默感──他幾乎可以拿所有常人悲痛或畏懼的事物開玩笑──像是惡魔來索命時，他可以嘲笑惡魔憑長相絕對把不到妹子；邪靈準備附身他朋友時，他還要警告邪靈附身在衰鬼身上一定沒好事；即便當他束手無策坐以待斃時，他也要裝做不在乎的樣子，說著 5 秒鐘後撒旦就會心軟了。

但是基努李維不是一個善於表現幽默感的人，反倒說，他的幽默感只能透過裝瘋賣傻來表現──想想《阿比阿弟闖天關》(Bill & Ted’s Excellent Adventure) 吧。李維把黑色電影偵探的「黑」忠實地執行到底，卻忘了帶上黑色偵探們必備的幽默，這讓《驅魔神探》大多數時間裡的康斯坦汀看起來都像在強力壓抑他的憤怒、壓抑憂鬱、壓抑所有的情緒。有趣的是《驅魔神探》9 年後，基努李維的新作品《捍衛任務》(John Wick) 在 2014 年上映了，他飾演一位喪妻失狗的壓抑殺神，這反倒讓《驅魔神探》看起來更像是《捍衛任務》的前傳，見魔殺魔的約翰康斯坦汀更像是不苟言笑約翰維克的年輕時代──天啊，他們都叫約翰。

這是《驅魔神探》的約翰

這是《捍衛任務》的約翰

但是，儘管這麼多年來有許多人擁戴《驅魔神探》，這部華納影業寄予厚望的 2005 年大作在當時卻不受待見。最終，以電影本身來說仍然是好作品的《驅魔神探》，面對了魯蛇黑色偵探的雷同命運──沒有未來。於是，下次我們將回到這個令人心碎的問題，為什麼《驅魔神探》沒有續集？別懷疑，至少導演法蘭西斯勞倫斯努力過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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