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瀑布》最殘忍也最溫柔

作為今年文藝劇情片擔當，我對《瀑布》是相當期待的。今天看完，《瀑布》沒有讓我失望，避免暴雷，這邊盡可能不述劇情，單就賈靜雯跟王淨的精湛表現，說一點映後拙見。

賈靜雯是個極有觀眾緣的演員，而這幾年她的演技開始讓人欽佩，選角也越來越有主見。《與惡》的宋喬安之後，賈靜雯再次飾演母親。《瀑布》中，她一樣精明幹練，也有個讓她極度憤怒卻不能憤怒的女兒，一開始，賈靜雯依然踩著宋喬安的影子，但隨著劇情，賈靜雯綻放出她從未讓人見過的驚悚面貌。

賈靜雯在《與惡的距離》飾演痛失愛子的母親，並憑此劇奪得金鐘影后。（公視提供）

賈靜雯在《瀑布》的演出內斂含蓄，卻令人不寒而慄。（華映提供）

有非常多演員挑戰過罹患思覺失調症的角色，雖不是完全照本宣科，但總難脫「瘋狂」、「崩潰」、「暴怒」等等老派窠臼。不過在《瀑布》中，賈靜雯是內斂的，不張牙舞爪，反倒曖曖含蓄，就讓熱水在沸騰邊緣，似湧非湧，心驚肉跳。因為賈靜雯刻意收了一點，讓這個角色看似輕飄飄的棉花，但裡頭藏了好多針，毛骨悚然，讓人不寒而慄。

再來聊王淨。我昨天才看完《月老》，很難想像那個滿頭粉紅的Pinky，就是今天《瀑布》裡的小靜。

王淨在《瀑布》中詮釋一個因為媽媽生病，必須得一夜長大的女兒，這個很容易就被賈靜雯的龐大氣場壓過去的角色，王淨卻以超越《返校》與《鬥魚》的成熟表現，讓《瀑布》成為她最具張力的作品。

我很喜歡王淨為這個角色所說的一段話：「拍《瀑布》的時候，我不是在想我要怎麼哭，我都是在想我要怎麼樣才能不哭，因為我不能哭。」這段話忠實呈現王淨在《瀑布》中的重要，她只要過於張揚外顯，這個女兒的格局就小了很多，也會俗氣很多。

在《瀑布》中詮釋一個因為媽媽生病，必須得一夜長大的女兒。（華映提供）

印象中，王淨只讓觀眾看到她哭一次，其餘部分，她收起眼淚，在半張臉被口罩蓋住的狀況下，用一雙果決眼神獨自面對她無常的青春，絲絲入扣卻又乾淨俐落，單就個人意見，《瀑布》中，王淨比賈靜雯更出色。

《瀑布》到底要說什麼呢？不是母女的相愛相殺，也不是陳腔濫調的相互扶持。疫情期間拍攝的《瀑布》，同樣將城市裡的防疫日常融入在故事中。隔離政策或許擋下了病毒，卻也加深了情感上的鴻溝。或許鍾孟宏想說的，是在這樣的疏離與冷漠之下，我們得更努力去相信、理解，以及陪伴，才不會留下遺憾。

《瀑布》到底要說什麼呢？不是母女的相愛相殺，也不是陳腔濫調的相互扶持。（華映提供）

遺憾是最溫柔，但也最殘忍的感受。

片尾，賈靜雯對王淨說：「不要再問我你還好嗎，我會想辦法好起來，好好跟你一起活下去。」看完《瀑布》，我們應該要知道，越是抑鬱悲苦，就得用盡全力去擁抱，若在來不及愛之前就得告別，那絕對是全世界最讓人遺憾的事情。

冷漠與疏離，就是洶湧噬人的瀑布，帶走太多，什麼都沒留下。

疫情期間拍攝的《瀑布》，將城市裡的防疫日常融入在故事中。（華映提供）

※Haruhiko Lin： 本文經作者授權，摘自作者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