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鈞凱專欄：台版「亞速營」與他們的產地

「社會病了」，這是25日內政部前聲援陸配亞亞記者會，學者、左翼聯盟秘書長黃德北發言最開頭說的4個字。但他要把這4個字說完，卻極其艱辛。因為外圍滿滿的抗議者，聲嘶力竭地不斷痛罵「共匪」，「你才病了」，甚至集體吶喊著「8964」這串數字。可是他們不知道，或根本不在意，時任《自立晚報》記者的黃德北，正是「8964」在廣場上的親歷者，後來還被關在秦城監獄9天，盡顯台灣抗中民粹去歷史、去脈絡的荒謬。

內部清洗「中國人」，體現台獨的種族優越感

當黃德北吃力地講完「社會病了」之後，在現場採訪第一時間的感受，多少將之視為社會運動的修辭之一。當晚亞亞離台前在松山機場舉行記者會，八炯與閩南狼率眾在機場門口等候「歡送」，威風八面，洋洋得意。亞亞一家人戴著帽子與口罩出現時，現場歡聲雷動，掌聲不斷，以勝利者的姿態耀武揚威，把他們對「中國」、「中共」的憎恨與厭惡，全然宣洩在亞亞一家5口的身上。眾人忘情地喊著「滾回中國」、「不要再回來了」，還有人高喊「台灣武統中國」，那副得意忘形的刻薄笑容，令人印象深刻。直到亞亞入關後，這批人仍不願散去，在機場不同角落分享著戰果，彷彿把亞亞趕回中國大陸，台灣就獨立了，中國就瓦解了。

「社會病了」這4個字，隨後湧現出來的後座力，非常強烈。有不明人士在台南全台首邑縣城隍廟的供桌上，放了亞亞女兒的照片下詛咒，上面還用紅筆寫著「死」、「重病」。這段看似難以想像的情節，竟然真實上演，仔細推敲其實並不令人意外。總統賴清德正式界定「中國」為「境外敵對勢力」，海基會秘書長羅文嘉用「癌細胞」來形容亞亞，中研院院士朱敬一白紙黑字「推論」要預防性「處理這個人」，網路上出現了「獵殺中配」、「猶太中國人滾回自己的土地」等極端言論，就算官方事後假惺惺地要大眾勿「標籤化」陸配姐妹，但早已集體魔怔的群體已收不了手，向著包括區桂芝在內的「中國人」群起攻之、殺人誅心。

至此，對於「中國人」的敵對、清洗、鎮壓、排斥，已完完整整流露出台獨反中運動的種族主義底色。就像2019年香港反修例運動，原來的民主派，到最後只能被本土港獨黑暴勇武派全面綁架；當台灣無良政客煽動右翼情緒到極致時，哪還有「台派」、「華獨」的空間，終究得淪為台獨好戰派的附隨組織。背後的歷史根源，來自於戒嚴時期的反共意識形態，對於海峽彼岸的各種妖魔化，從而結晶出了帶有種族優越感的反中台獨信仰。

戰後台灣已成右翼沃土，「青出於藍勝於藍」

已故台獨大老彭明敏1992年返台後的首次演講，即露骨地把對岸描繪為「貧乏」與「不衛生」的「落後國家」，要台灣人「鞋底抹油」，離中國愈遠愈好。這與早期國民黨宣稱大陸是「沒有太陽的地方」，「吃樹皮、啃樹根」的教科書，本質上並無二致。

「民主化」無法消弭掉這套高度歧視與仇恨的論述，新的當權者接棒運用到淋漓盡致。新冠疫情期間尤為明顯，把武漢返台包機上的乘客全面形塑為「病毒」，陳時中更對「小明」們冷血地宣示「自己選擇的國籍，自己承擔」，更遑論太陽花時期的「支那賤畜」標語。以《鄉愁》一詩聞名的余光中，早年曾在作品中將中國大陸形容為「得了梅毒的母親」。潛藏在其中的主宰意識，演變到今天，梅毒依舊，母親不再。

戰後台灣在冷戰與內戰的雙重結構制約下，左翼遭到整肅清理，左眼更被永久遮蔽，成為世界上少數一以貫之的右翼沃土。以反帝精神起家的國民黨，經由附庸美國的自我改造，只剩下反攻大陸的神話，以及失根飄浮的大中國民族主義。當新興本土權貴接班後，很自然地便脫下大中國的外衣，換上一件愛台灣的新衫，統治社會的思想要素則一脈相承，換湯未換藥。

正因如此，一旦走上了「去中國化」歧路，即注定台灣將走向自我否定的認同虛無化。看似多元包容，實則保守反動，在認知上長成一頭畸形怪獸。白色恐怖時期有「一個小市民的心聲」，黨外時期有「疾風集團」，最新的變種無非青鳥與黑熊，以及替賴朝圍事的八炯、閩南狼及其信徒們，「反共」、「正藍軍」、「台灣中國、一邊一國」，過去在政黨光譜兩端的主張，終於在「抗中保台」的幻想號召下殊途同歸，在反攻不成、台獨無力的殘酷事實面前，合力驅趕了一位「鼓吹武統」的陸配。

搭上西方右翼崛起列車，原來自己才是癌細胞

此情此景，宛如烏戰爆發前後囂張跋扈的烏克蘭「亞速營」（Azov Battalion）。這支高舉極右國族主義及白人至上主義旗幟的民兵軍團，由烏國收編為正規軍隊，以「愛國者」之名，行「新納粹」之實，既得到政府的支持，又受到寡頭富商的金援，同時還有西方世界的默許，打著「抗俄保烏」掩護極右化，最終替自己與國家招致了覆滅的危機與命運。

台灣既有內在的右翼基因，也脫離不了美歐國家右翼崛起的浪潮。許多認同驅離亞亞的聲音，援引西方國家驅逐「非我族類」的移民或外籍人士舉措做為背書。但近來川普（Donald Trump）政府大肆逮捕巴勒斯坦裔的美國永久合法居民，更曝露出美國快速右傾的事實。台灣的民進黨政府與側翼扈從，趕搭上了西方這班右翼列車，或許某些人引以為傲，但別以為「親美」就能坐進頭等艙，在右翼民粹的權力結構裡，黃皮膚的台版「亞速營」，恐怕只能坐在最低階的艙等。（推薦閱讀：風評：驅逐一位「陸配」之後）

「賴17條」與如火如荼的大罷免，無疑是賦權給台版「亞速營」的宣告書。只要「抗中保台」顯露出種族主義的真面目，任何的違法濫權、仇恨言論、指認內敵、暴力排外，乃至思想審查，都將獲得最後瘋狂般的「自由」。內政部長劉世芳忘情喊出支持賴清德做「台灣國主人」，真實揭露了黨人內心的獨裁威權欲望。病態如斯，卻毫無病識感，到頭來自己才是真正的癌細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