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從語言學家視角看川普說的「有助統一」

絕大多數美國人早對川普語言風格了然於胸，無論是口無遮攔還是十足的冒犯性，他無疑是美國歷來總統的異數，既不像經常被嘲諷肚子墨水不足的小布希，也不像開口閉口「文青體」的歐巴馬，總之，他的古怪言論幾乎已在眾聲喧嘩的美國政壇成為個人獨特標記。撇開反覆無常的行事作風，川普無論什麼時期都必然有一股堅定的反對派，而這些厭川人士所持理由無它，多和川普狂傲的粗魯語言有關，同樣一句話，換作其他不若川普政治能量的民選官員，恐怕已不知道要被噓下台幾次。

至於說川普口無遮攔，更在於他可以不顧任何情境場合，想罵人就罵人。例如，他可以在一篇洋洋灑灑的感恩節貼文中，一面祝福所有人感恩節快樂，一面狠酸說他祝福的對象也包括無能的紐約州總檢察官萊蒂蒂亞，接著就是一連串批評對方造成了紐約暴力猖獗。而在開頭唯一一句正常祝福語言之下，通篇幾乎都在罵人，除了萊蒂蒂亞，他還罵一名法官是患了精神病的極左法官（川普不滿他刻意低估其資產，以此控其詐欺）；然後，再罵拜登是騙子，讓國家走向地獄；他還罵反對他的人都是左翼分子、共產黨。一連串文字看下來，可能很多人都忘了這原本是川普應景的「感恩節賀詞」。

諸多反對川普語言風格的人之所以感到沮喪，就在於明明他動輒發表歧視、仇恨言論，卻好像無時無刻都有言論免責權，甚而還當成直言不諱地傳達了大眾心聲，風氣且感染了其他政客，愈來愈多政客（包括網紅、名嘴），一個個無不跟著合理化自己的粗魯用語，並以堅不認錯道歉的態度回應批評，說自己是「絕不和暴徒低頭」。

而這期間，除了諸多評論家、心理學家試圖以分析川普性格去解釋美國社會之外，連語言學家對川普都深感興趣。例如英國伯明罕大學語言學教授亨斯頓（Susan Hunston）就曾這樣解析川普的言論，他說，從大多數指標（衡量語言）看，川普明顯是一個異常值，但無論內容還是風格，儘管對照其他政治領袖確實頗為奇特，卻無疑更傾向於日常對話場景，這可使他的受眾感到更熟悉，是一種「真正的民粹主義語言」。

至於川普民粹語言特色總的來說，在於其使用「文法」都很簡單，他尤其擅長使用短句，若與動詞相比，他使用的名詞更少，不僅如此，他在名詞和名詞的組合上，也比其他政治領袖少得多。而根據語言學上的研究，使用大量等比例動詞和名詞，經常是衡量語言複雜度的標準，尤其從中展現出的序列組合，也會反映一個人演說的豐富程度。就這點看，便又解釋了為什麼在總統辯論這種半正式演說背景下，川普的發言，通常會比其他任何競爭對手的講話更具對話感（但也更不正式）。重要的是，不喜歡複雜語言的川普，又會因為語言使用更少的動詞、更少的名詞，更單純的排列組合，反而容易出現出乎意料的詞序（以前不太有人會這樣用的詞語），然後，一半的人為之不知所云，一半的人則因主觀上對他的喜好，而將這些驚喜奉為「金句」。

那麼，在了解川普語言風格，以及語言學者對他的部分剖析下，似乎也可提供我們對川普近日「意外」發言的另一切入視角。即川普12日在白宮記者會上，針對美中貿易問題提到：「中國降低管制開放市場，將有助於引入美國投資及提振中國就業，『對經濟整（統）合及和平是好事一樁』…」因為其原文是以： 「I think it’s going to be great for unification and peace」表述，其中的「great for unification and peace」便立刻引起台灣各方疑惑，揣度他難道是暗示要和習近平觸及「（兩岸）統一」（unification）問題，更有媒體將其標定為：川普稱美中達共識「有助統一與和平」。

只是，很快地美國國務院便由發言人出面澄清，強調美國對台政策沒有改變，川普的發言明顯是針對美中貿易關係。

關於「unification」的使用，有不少專家已做出說明。只是，藉由語言學家亨斯頓曾對川普擅用短句，動詞、名詞使用比別人更少，說話傾向「對話性」，且易於出現意外詞序等等分析，則外界可以什麼樣的心情看待川普的「統一」說，彼此應該也是了然於胸才對。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