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用軍火商換WNBA球星　這就是美俄的差異

WNBA（美國女職籃）球星格里納（Brittney Griner）今年二月在莫斯科機場被以「攜帶大麻入境」為由逮捕，罪名成立最高可判10年監禁。後經格里納家人奔走，說動拜登政府或將以在押的俄羅斯軍火商布特（Viktor Bout）作為換囚條件。自俄羅斯入侵烏克蘭至今，美俄外交聯繫一直處於中斷狀態，美國國務卿布林肯日前則為了此事，首度和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通話。可以理解，當下對換囚「有壓力」的，當然是美國。一場原本低調進行的美國籃壇大事，隨著美俄緊張關係已成為檯面上的焦點。

格里納是美國女籃鳳凰水星隊的看板人物，大學時曾拿過NCAA冠軍，之後兩度贏得奧運籃球金牌，是不折不扣的籃壇明星。自2月烏克蘭戰爭爆發以來，她一直被拘留在俄羅斯監獄。她當時之所以會前往俄羅斯，就像美國女籃其他頂級球員一樣，多選在冬季休賽期間前往俄羅斯打球「賺外快」。

俄羅斯給予「賺外快」的誘因其實不小，他們甚至會開出WNBA基本工資（12萬美元）四倍以上的薪水，儘管美俄處於政治緊張關係，加上俄羅斯當地常有安全問題，但在激勵獎金召喚下，格里納仍在俄羅斯經歷了七個冬天球季。直到俄烏開戰，她卻突然因為「攜帶大麻」在機場被捕，美國大眾於是希望政府能介入營救。

至於俄羅斯開出換囚的條件，則是要求美國釋放布特。布特被控販售武器給哥倫比亞恐怖組織，還資助販毒集團，且曾殺害美國人。2011年他被美國法院判處25年徒刑。環繞在他身上的機密非常多，加上他和多國武裝份子豐富的往來經驗，對俄羅斯來說尤其屬於「高價資產國民」。俄羅斯過去一直和美方交涉，希望讓他回到莫斯科，直到WNBA球星格里納在莫斯科被捕，機會總算來了。

曾在俄羅斯經歷九年冬季球季的WNBA球星格里納，今年2月突然被以「攜帶大麻」為由在莫斯科機場逮捕。（美聯社）

那麼，為什麼說以WNBA球星格里納和俄國軍火商換囚，美國必居下風？

首先，就算格里納真的「攜帶大麻入境」，她和布特長年犯下的罪刑豈可相較比擬？布特的犯行包括販毒、資助恐怖組織和謀殺，在美國當然屬於重罪，而格里納攜帶大麻，在俄羅斯雖然也是「重罪」，但所謂「查到行李攜帶大麻」，不就是俄羅斯過去以來最容易被栽贓的重罪。這也是格里納最後會「認罪」，但強調沒有走私大麻的意圖，然後再「承認是自己收行李的時候不小心塞進去」的原因。（對運動員來說，大麻有減輕身體疼痛的作用）

再者，美國人為了緝拿布特，卻還得國際總動員，又是滲透毒梟組織，又是喬裝哥倫比亞革命份子，又是假扮他國官員，最後才在泰國曼谷一家五星級飯店誘捕成功，光要定罪就又花了兩年官司訴訟，逮人成本相當昂貴。格里納則是才到機場就被海關人員抓起來，沒多久就認罪了。

而除了格里納之外，美方另外也要求俄羅斯必須同時釋放因間諜罪被關在俄國的退役軍人保羅（Paul Whelan），因為2020年遭俄羅斯法院判處16年徒刑的保羅究竟犯了什麼「間諜罪」，俄方說詞一直都很模糊，他的家人為了營救他努力至今，對其「犯行」依舊不明不白。

對俄羅斯來說，換回布特，有軍事上的情資價值，對美國人來說，換回格里納和保羅，更多是出於國家對國人安危的責任。同一時間，甚而有體育界人士回過頭檢討美國，認為就是美國男籃、女籃「同工不同酬」，才會導致這麼多WNBA球員要藉俄羅斯球場增加收入，還讓格里納過去九年來只在美國度過一次感恩節。

這就是民主社會難為之處，它無法如同俄羅斯一般，純粹考慮自己人民的「軍事價值」，今天要不是布特豐富的軍火交易史，而「只是一名球星」，俄羅斯政府會像美國政府一樣這麼費力營救？普丁會像拜登一樣，在親自和格里納父母會面後承諾一定把他們的孩子救回來？

民主政府存在的合法（理）性，很大一部分即來自「保護公民」的自由和安全（有憲法上的責任），海外公民也不例外，尤其是可能受到他國黑箱司法待遇者，政府不救，人民也會逼得你救。然後，美國官方還得承受來自另一方的責難，即「縱然對格里納和保羅有深深的同情，但釋放布特絕對是美國的一大錯誤」，以及，此例一開，恐將標誌「白宮愈來愈願意接受以『換囚』作為海外遭監禁美國人的解決方案」。

和俄羅斯談判換囚過程，美國顧慮的一定多過俄羅斯，卻不是因為國力使然，而是很多時候哪個國家「人性」多一點，哪個國家的為難自然也就多一些。

※作者為《上報》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