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美國傲慢自大製造戰爭　關中：好戰成癮壓垮了「大美盛世」

美國總統大選如火如荼進行中，川普（Donald Trump）與賀錦麗（Kamala Harris）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美國想像」。美國在當前的世界變局中扮演什麼角色？考試院前院長關中接受《風傳媒》專訪，指出九一一事件後令他對美國改觀，美國從一個充滿韌性的社會，變成傲慢自大、霸道又不講理的國家，為所欲為「好戰成癮」，「大美盛世」在21世紀頭20年即已沒落。

潛心研究美國「本來面目」，書生報國的微薄貢獻

關中於今（2024）年6月出版新書《強權即公理：這就是美國》，這已是他潛心研究美國國家「本來面目」系列專著的第3冊，前2冊分別是《川普和川普主義：分裂的美國》（2021年）與《美國霸權的衰退和墮落》（2022年）。事實上，如果再加上關中自印的讀書筆記心得彙編，包括《兩岸隨筆》7冊與《好書與你分享》9冊，一般人都會為他的「量產」感到佩服和驚訝。

關中向《風傳媒》憶述了寫作的心路歷程，他說從小受梁啟超《飲冰室合集》40冊149卷約1,400萬字的愛國精神影響，讀書和做筆記成為其一生的興趣與嗜好。2014年從考試院退休後，「這十年對我來講更是如魚得水，海闊天空，全部時間都由我掌握，省去不必要的應酬，不必為工作煩惱，我就開始不斷的寫東西。」

關中寫作數量龐大，但主題卻相當明晰，集中在中美關係這條主線上。擁有美國佛萊契爾國際關係學院博士學位的關中，透視了國際關係的核心性質就是大國政治，亦即其新書書名《強權即公理》。「喜不喜歡美國是另一回事，雖然我認為世界已經改變，而且美國也非過去的美國，但它仍主宰這個世界，影響中國的命運。」站在中國人的身分立場去研究和了解美國，關中認為這是他一介書生對國家所做的微薄貢獻。

冷戰後美國自負到極點，好戰分子用砲彈領導世界

越戰方酣的1965年，關中負笈美國。他回憶當時美國國內很亂，就讀學校所在的波士頓地區，更是自由派大本營，學界、媒體非常自由，左派與右派互相辯論、兼容並蓄。但觸目所及，年輕的關中仍不免憂心，反越戰的高潮可能會讓這個國家分裂掉。不過等到關中返台工作之後，經常往返美國，看到這個社會完全恢復平靜，因此對其「韌性」印象非常深刻。他說，「我們當年對美國印象是很好的。」

研究專業在國際關係，又在大學校園教授美國政治，關中的「美國觀感」發生轉折的關鍵節點，在於冷戰結束之後。關中看到美國變成一個霸道又不講理的國家，美國自認為贏得冷戰的勝利，代表著美國資本主義與民主的勝利，此後世界便定於一尊在美國身上。當時美國學界的不可一世，不只表現在福山（Francis Fukuyama）宣稱的「歷史的終結」，還有奈伊（Joseph Nye）認定美國將領導全世界，美國對外關係委員會主席哈斯（Richard Haass）則表態美國要做一個「不情願的警長」（reluctant sheriff）。

然而，傲慢自大的美國認為自己即代表真理，不但沒有去促進世界和平，更沒有照顧弱小國家，反而在世界上製造分裂、製造戰爭。關中認為，2001年發生的九一一事件導致美國「破防」，時任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以「反恐」為名，實則要全世界都接受美國的領導，凡是反對者就要被消滅。「2003年美國攻打伊拉克，是最沒有道理的一件事，它沒有任何理由和證據，就捏造事實先制裁後出兵，導致2,200萬人口的伊拉克，死亡人數高達750萬。」

關中語氣平和但內心義憤地表示，當時小布希政府充滿了好戰分子，例如時任副總統錢尼（Richard Cheney）、國防部長倫斯斐（Donald Rumsfeld）及副部長伍夫維茲（Paul Wolfowitz），他們還自稱為「火神」（Vulcan）。「這些人囂張好戰的程度，稍微有點人性的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不符合美國價值的都會被『處理』掉。」甚至時任北約盟軍總司令克拉克（Wesley Clark）將軍還說過狂妄無比的話，「現在我們美國已經強大到可以為所欲為了，做什麼事情都沒有人會有能力來報復我們。」

好戰成癮終結「大美盛世」，川普象徵分裂的美國

九一一事件之後，美國好戰成癮，在關中看來，正是其走下坡的濫觴。柯林頓（Bill Clinton）在任時，預測「大美盛世」（Pax Americana）進入21世紀後還可以再維持100年，結果從2000年到2020年，美國的盛世已不再。美國白宮安全會議中國事務主任杜如松（Rush Doshi）也說過，侵略伊拉克、金融風暴、新冠疫情處理失當，這3件事情壓垮了冷戰後的「大美盛世」。

2000年之後形容美國墮落和失敗的作品屢見不鮮，關中信手拈來，例如托德（Emmanuel Todd）的《帝國之後：美國秩序的崩潰》，又如弗格森（Niall Ferguson）的《巨人：美利堅帝國的興衰》，警告美國當代帝國的衰亡可能是瞬間即逝。美國政治學大師杭廷頓（Samuel Huntington）也曾在2004年出版《我們是誰》，預見了美國未來可能面臨嚴重的分裂問題。

果不其然，關中援引最新的資料，美國白人最快可能在2042年成為少數。這些對美國現狀不滿，在全球化當中沒得到好處的群眾，都變成的川普的支持者。就算川普被視為「怪咖」（weird），其實反映了美國無能的事實。「川普2016年勝選的兩個口號，一個是『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另一個是『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不正是反諷美國建制派和自由派的無能嗎？」

美國菁英無視戰略遠見，招致戰火也造就西方沒落

CNN名主持人扎卡利亞（Fareed Zakaria）於2012年寫作《後美國世界》，析論美國世界秩序將要結束；2016年英國《金融時報》記者拉赫曼（Gideon Rachman）寫了一本《東方化：中國印度將主導全球》，提出西方沒落的觀點。對關中而言，「不僅美國沒落，今天最沒落的是歐洲」，美國在冷戰之後用北約控制歐洲，北約不斷東擴招致烏克蘭戰爭爆發，這也是美國瓦解歐盟力量的手段，「美國不但非常心狠手辣，還相當陰險！」

關中感嘆道，其實美國曾經有過大戰略家，比如布里辛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生前最後一本書《戰略遠見：美國與全球權力危機》，已經提醒美國要面對一個多權力分散、非由美國單一主導的世界。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家薩克斯（Jeffrey Sachs）2018年的《新外交政策：超越美國例外主義》，也建議把俄羅斯爭取到歐洲陣營，美國就能夠相對安定。

薩克斯的看法與布里辛斯基不謀而合，後者強調美國一定要讓美國的西方合作夥伴真正團結起來。「你看看美國這些菁英，不但對這些意見沒有重視，還反其道而行，北約東擴違反諾言，逼得俄羅斯不得不為了自己的安全而出兵烏克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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