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亞洲文化圈影響力人士】台灣最具代表性的平面設計師聶永真：「無論媒介怎麼改變，我們在做的還是一樣的事，任何開放選項都是很好玩的。」
2012年，聶永真35歲便以年輕的創作者之姿，入選國際平面設計界最高殿堂的AGI國際平面設計聯盟，作為台灣最具代表性的平面設計師，聶永真的創作啟發台灣無數設計工作者。如今十年過去，我們來到聶永真位於民生社區的工作室，面對面與他聊聊近十年來的創作歷程，以及未來創作發展將往何處去。
剛剛好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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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03年為周杰倫設計《葉惠美》專輯封面起，聶永真幾乎獨攬了華語流行音樂市場，包含蔡依林、張惠妹、五月天等殿堂級音樂人都指名與他合作，從此展開如日中天的創作生涯。從唱片設計、書籍裝幀、商品設計，時而跨度至動畫與影視作品的宣傳設計，甚至品牌識別改造、公部門文宣設計等，聶永真獨特的詮釋視角隨著作品推陳出新，彰顯他將美感與極簡兼顧地恰如其分的精準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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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近期作品中最讓聶永真引以為傲的代表作，莫過於2021年底與台灣經典品牌「刷樂」聯名合作的30週年紀念牙刷——捨棄過多不必要的裝飾效果與鮮艷色系，為隨處可見、根深蒂固於一般人腦海的傳統品牌帶來新的刺激，並塑造更合時宜的美感面貌。
如果一個品牌有相當好的品質，卻因為賣相跟當代的美感標準有段距離，而被拒於門外，我會覺得很可惜。 — 聶永真
聶永真也觀察到，在近十年來，不僅許多老字號品牌更有空間拋開既有包袱做新的嘗試，更重要的是有一群龐大的年輕市場，正渴望擁有更多主控權，選擇自己覺得美的事物。在兩者相輔相成下，整個大環境的美感實力才有顯著的提升。依循著如此發展趨勢，聶永真在未來也會繼續發展這樣的作品：「可以在非常簡單、去掉過多裝飾訊息的情況下，讓作品一樣好看，我覺得是最重要的。」
無聊才是真正的地獄
即便找上門來的案子沒有停過，聶永真仍在2018年選擇讓自己暫緩腳步，到倫敦金匠學院攻讀計算藝術（Computational Art），在這段期間，他在自我修煉之路追求更為純粹的實驗性創作，透過數字編碼，發掘了更為有趣的創作元素。
聶永真解釋，一般平面設計的圖文配置多是以現有的繪圖軟體來製作，而編碼藝術卻能透過設定參數，創作出更多隨機且沒辦法人為控制的視覺驚喜。一如他前陣子在個人社群平台創作的一件作品——將牛津字典與馬奎斯的《百年孤寂》，透過編碼在40秒內自動生成600多頁的作品，象徵著語言與文學互文的新世界。「那只是一個試驗，作為一個平面設計師，我只是想要提出一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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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設計、藝術虛擬化的潮流，聶永真都是抱持著開放且樂於接受的態度。「我覺得去接受環境跟媒介的改變很重要，因為我們的本質還是在做圖像設計，媒介是傳達的工具之一而已。無論媒介怎麼改變，我們在做的還是一樣的事，任何開放選項都是很好玩的。」
從紙本到數位的跨度，聶永真沒有焦慮或不捨，「身為平面設計師，最一開始最接觸的是實體的東西，雖然文字讀本也是很重要、很美好，但對於很多新世代的人來說，他們的閱讀習慣已經是從iPad開始了。」讓平面與數位兩者複合式地共存，在眷戀美好的印刷質地的同時，亦要擁抱全新且未知的可能。受到新的刺激與變動不間斷地滋養，是讓聶永真保持源源不絕創意能量的原因。
那些曾經都成了指引的明燈
我們好奇詢問聶永真，有沒有這樣一位藝術家，在創作生涯帶給他巨大的影響與啟蒙？「如果是小時候，我會說Andy Warhol，雖然非常地主流，但他的作品在我看來不僅止於純粹的純藝術，從他的絹印、攝影或裝置型作品，都能感受到圖像、設計與流行的高級品味，讓我感覺『不只是在看藝術』。」
「後來正式畢業到工作，我受日本設計師服部一成的影響很大，從早期的《流行通信》、時尚雜誌，到他現在走向品牌化，他的創作一直都很酷，看起來也沒有那麼的理所當然，甚至有時候會覺得像是介於美與醜之間，但是他其實一直在挑戰新的構思形式。」
創作之路看似順風順水，其實聶永真也經歷過一段無可避免的黑暗期，那正是在他的聲勢如日中天之時，「那時一個月手上有6、7張唱片案，我覺得自己就像機器人一樣，把力量分成多等分，幾乎沒能有足夠時間好好為每一張作品貢獻，我覺得這對每一個信任我的客戶是很不公平的。」好在後來一位前輩語重心長的善意提醒，讓他意識到自己必須愛惜羽毛，不能繼續放任自己沉淪。於是他逐漸有意識地減少接手的案子，「之前是什麼都想試，覺得什麼都很好玩，但是後來的確就是告訴自己無論如何就是要忍痛拒絕，即便再喜歡，如果做不來就不要害人又害己。」
「直到如今在接手任何案子前，我都會不斷想起那位前輩跟我說的話。」熬過最難的一段時光，，才摸索出如今舒適的工作步調，也許這是每個設計人的必經之路，畢竟，很多的順遂都是先以數以萬計的痛苦換來的。
放輕鬆但不鬆懈
在台灣設計圈，聶永真毫無疑問地扮演著承先啟後的角色，對此他認為自己懷抱著的部分使命感在於「穩定創造好作品」，「我覺得設計界是很競爭的，不只你會進步，其他人也會跟著這個時代跟環境一起進步，每個都會提出新的品味、嗅覺或做法，新的作品。」
「因此，不倚老賣老也很重要，」聶永真補充，「當你感受到那些刺激，應該要覺得很慶幸可以提醒自己：『人家有做出厲害的作品，那我繼續也要做出厲害的東西』。」
採訪最後，我詢問聶永真對於未來設計市場，抱持著怎樣的期待？「雖然這件事不是有信念就可以達成，但我很期待看到既有的消費族群的喜好與選擇，可以不那麼『安全』一點。」抑或是，聶永真會繼續扮演那個，持續帶領市場丟出不那麼「安全」的事物，餵養給已經不再追求安全牌的消費者。
攝影FANG WEI KUO
採訪CHELSEA SU
文字CHELSEA SU
化妝SANDY CHEN
髮型SANDY 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