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義見】川普口中的「假新聞」，究竟是真是假？

從我前年開始跑川普投入大選的新聞以來，一直到他當總統的今天，我最常聽到的一句話之一，就是「Fake News」（假新聞）。川普不只愛在鏡頭前說，在推特上也是三天兩頭就要提一下，甚至在日前，著名的《柯林斯英語詞典》將Fake News給選為2017年度風雲詞彙。

因此，我也常常被問到，川普所說的假新聞，究竟是真的假的？

實際上，最近假新聞事件頻發。首先是12月初，通俄門佛林（Michael Flynn）認罪一事，當時，美國廣播公司ABC的老牌調查記者羅斯（Brian Ross）宣稱得到獨家消息，他說川普在大選期間指派佛林和俄羅斯方面聯繫，這等於是證實川普在大選期間勾結外國勢力操縱美國大選，讓美股是一度出現暴跌，結果沒多久，羅斯就出面道歉，說消息來源的說法有誤，結果遭ABC停職四周。當然，川普（Donald Trump）自然不會放過這坐實他所宣稱的「假新聞」的說法，窮追猛打。

無獨有偶，幾天後換CNN上場。大家還記得在去年9月大選正熱的時候，維基解密不是公布了大量希拉蕊（Hillary Clinton）陣營的郵件嗎？CNN宣稱，有黑客在維基解密發布黑材料「之前」就和川普的兒子聯繫，說可以提前給黑材料，這等於是說川普在大選期間得到外國勢力相助，結果沒多久，換CNN道歉了，說搞錯時間了，是在之後不是之前。對於CNN，川普打起來毫不不手軟，還推文嘲諷CNN不是自稱是「全球最可靠的新聞」嗎？應該改成「全球最不可靠的新聞」才對吧。
 

無三不成禮，換《華盛頓郵報》登場，不過，這次不是新聞出問題，而是推特出問題，是這樣的，川普去了一個造勢活動，華郵記者推了一張門可羅雀的照片說，川普的場子根本沒啥人去。川普立即反擊說，華郵記者這照片是在他到之前幾小時拍的，所以沒什麼人，並拿出照片證據說，當天完全是座無虛席，最後，換華郵記者撤回推特道歉了。緊追不捨的川普還推文，要《華盛頓郵報》開除了這記者。

事件後，白宮和記者的關係劍拔弩張，還在白宮新聞發佈會時，在我眼前上演了互批的一幕。

當天，CNN記者阿科斯塔（Jim Acosta）對白宮發言人桑德思（Sarah Huckbee Sanders）說：「記者有時候會犯誠實的錯誤，但這不代表就是假新聞。」

白宮發言人桑德思回：「當記者犯下誠實的錯誤的時候，他們應該承認錯誤。」這時花花公子雜誌的記者卡林姆（Brian Karem）加入戰場說：「我們承認錯誤了。」

桑德思秒回：「那只是有時候，很多時候你們沒有。」卡林姆不甘示弱：「可是川普總統沒有承認過錯誤」

桑德思右手指著卡林姆，眼睛看著左邊的阿科斯塔怒氣沖沖地說：「別打斷，我話沒說完，犯下誠實錯誤和故意誤導美國人民是有很大區別的，有時候是一天到晚發生。你不能說…」

卡林姆插話說：「你是說川普總統對中東的推特嗎？」被打斷的桑德斯不理他：「我還沒說完。你不能說…」但卡林姆緊咬：「他轉發一些完全虛假的推文，川普總統會承認錯誤嗎？」

這場白宮發言人和媒體的交火，持續了三分鐘左右，但對於卡林姆的指控，桑德斯則完全沒有回應，對於阿科斯塔的提問，桑德斯也拒答。

其實，卡林姆說的，是川普日前轉發了英國極右翼人士抹黑穆斯林的影片，有一個影片中實際根本沒有穆斯林，對川普推廣仇恨、傳播錯誤資訊的做法，還引爆了英國首相梅伊（Theresa May）的怒火，她直批川普「做錯了」，但川普並沒道歉。

所以確實，美國媒體有發不利於川普的假新聞，而川普也並非沒發布過假新聞。

11月中，川普眼中的「假新聞媒體」華盛頓郵報做了個統計，說川普在過去的298天，做了1628個錯誤或是誤導的陳述，平均一天5個。不過，有些是重複的，像是他正全力推動的稅改。華郵統計，川普至少40次公開宣稱，他的減稅方案，是美國史上減稅幅度最大，但事實是，這還擠不進史上前五，幅度甚至不如歐巴馬任內的減稅。

而且川普也老說，幾乎全世界都占美國便宜，美國和幾乎所有國家都存在貿易逆差，但在最近特川普亞洲行的時候，他的說法是現場被澳洲總理打臉。

當時，川普和澳洲總理騰博（Malcolm Turnbull）與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共見記者，川普老調重彈：「美國和幾乎所有國家都有貿易逆差，這些逆差將很快而且很大的被縮減。」

澳洲總理騰博立即反應：「除了對澳洲沒逆差以外。」一臉狐疑的川普說：「是，除了你們，你們是唯一的國家，但如果我查證的話，我也許會找出…」沒等川普說完，騰博立即插話：「找不出的，因為這是真的。」

我查了一下美國政府的「國際貿易委員會」（United States International Trade Commission）的資料，發覺澳洲總理此話不假，而且算了一下，與美國有貿易往來的國家和地方，有235個，其中多達100個，也就是將近一半，美國對他們是貿易順差的，套川普的說法，他們都被美國占便宜了。

回過頭來，到底什麽是假新聞呢？說法不少，但普遍認為，而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就是透過傳統媒體或者社交媒體刻意傳播錯誤信息來誤導大眾，目的是為了從中得利，無論經濟利益或者是政治利益。

就傳播錯誤信息來說，美國總統和美國媒體都有，但是不是刻意的，意圖是什麽，才是重點，但這卻是最具爭議之處，見人見智。

我在白宮和記者同行相處的經驗是，除了極少人，絕大多數記者都是兢兢業業地，追求事實、力求無誤地報導新聞，如果有「假新聞」一說，那只能說各家媒體各有立場，這導致記者在報導時放大了部分事實，縮小或忽略立場不同的事實，而出現偏頗，才被認定是「假新聞」。

無論如何，散播假新聞的後果，卻是顯而易見的，路透社10月份對1萬4000多個美國人做的一份聯合民調指出，信任美國媒體或信任美國總統的，人數都不到一半，也就是說，無論是對美國媒體或美國總統，美國人民都對他們失去了信任。

作者：

張經義

SMG白宮記者兼美國新聞中心主編，白宮記者協會百年來首位中文媒體記者成員。

曾任職鳳凰衛視、世界日報、遠見雜誌，曾實習於聯合國總部與NBC紐約總部。

紐約大學國際關係碩士、政治大學阿拉伯語與新聞學雙學士，沙烏地邵德國王大學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