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打掉重練！為什麼《魔鬼終結者》是影史最愛重開機的電影系列？

11 月 7 日，《魔鬼終結者：黑暗宿命》(Terminator: Dark Fate，簡稱為 T6) 就要在台灣上映。這也許是我們自《魔鬼終結者 2：審判日》(Terminator 2: Judgment Day，簡稱為 T2) 28 年後，終於等到的正宗續集。我們一直在等，因為這個電影系列似乎永遠都沒有交出讓人滿意的續集。更妙的是，其實許多創作者持續想要讓它更好看，最終的結果，卻讓《魔鬼終結者》系列成為了影史最愛重開機的電影系列，真的是這樣嗎？又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很詭異的是，很少電影系列像是《魔鬼終結者》系列，非常熱衷在打掉重練整個系列。在兩部《魔鬼終結者》電影之後，這個系列其後的 3、4、5 集三部電影──《魔鬼終結者 3》(Terminator 3: Rise of the Machines，簡稱 T3)、《魔鬼終結者：未來救贖》(Terminator Salvation，簡稱 T4)、與《魔鬼終結者：創世契機》(Terminator Genisys，簡稱 T5)。其實都想要簡單粗暴地重啟整個魔鬼終結者系列，成為新三部曲的開端。但是結果呢？看來這三部電影都不太順利。

T5 甚至意圖推翻所有設定

T3 基本上是 T1 的另類翻版，約翰康納成為了當年的莎拉康納，而他很明顯地，沒有從 T2 中吸取任何有用的求生技能，他知道終結者的來龍去脈，但卻不具備足夠的戰力，反倒沉溺在莫名其妙的哀傷中；新增加的平凡女醫生角色，反倒在氣魄上更加強勢，讓他們的關係更像 T1 的莎拉與凱爾瑞斯 (Kyle Reese)──戰士保護身懷救世使命的公主。如果 T3 當時的表現很好，也許會聚焦在餘約翰如何逐漸成為反抗軍領袖的過程。很可惜地，看來觀眾對約翰夫婦的成王之路沒有太大興趣。

克萊兒丹妮絲 (Claire Danes) 其實更像傳統動作電影男主角

有很長一段時間，許多經手魔鬼終結者的創作者，都認為當年卡麥隆 (James Cameron) 省略的未來約翰康納故事線，會是他們延續這個系列生命的最佳藥方， T4 算是這個思維的最佳詮釋。當年終結者的版權流轉到了華納手上，華納影業正躺著穩穩享受《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 帶來的雙重勝利。他們也希望繼續聚焦在一片空白的約翰康納身上，遂要求黑暗騎士到未來再扮一次沒有超能力的超英雄──克里斯汀貝爾 (Christian Bale) 飾演約翰康納，還連帶讓已經死透透 15 年的凱爾瑞斯返老還童。

T4：安東真的走得太早了

卡麥隆的確刻意留白了未來末日的約翰康納故事，一個簡單的原因，在於這個系列的主角，其實是更有魅力的殺人機器，追殺搞不清楚頭緒的被害者。而當弱者在逃亡過程中被迫武裝自己，才獲得了能夠改變未來──擊倒來自未來的終結者──的力量。但是未來成為反抗軍領袖的約翰，並不是搞不清楚頭緒的平凡人、他也已經應該在成長過程中不斷地武裝自己、而反抗軍領袖更應該把殺終結者當作家常便飯了。約翰變成了一個沒有成長空間的滿級勇者，他與終結者之間的戰鬥也許還是會很刺激，但這個角色的魅力可能也僅在這些過目即忘的絢麗戰鬥之中。

T4：約翰康納

於是 T4 變成了神祕角色馬可仕的主場，整部電影都在想辦法為這位沒人認識的全新角色增添一些魅力。不確定是人類還是非人類的馬可仕，確實開發了一些終結者身上的魅力潛能，但很可惜地，他似乎也沒有如同當年的阿諾終結者一般令人印象深刻。如同蜻蜓點水，終結者的來由又含混地交代過去，而馬可仕卻確定不會再出現了。我們提過， T4 的票房失敗，導致製片公司太平影業 (Halcyon) 的破產，連帶讓整個系列確認斷根，將被法拍到其他有興趣的電影公司手上。

T4：重點放在新角色馬可仕身上

原本，如果 T4 會繼續開發續集，根據 T1 與 T2 的編劇威廉威許 (William Wisher) 表示，既然 T4 已經聚焦在未來約翰與凱爾瑞斯身上， T5 也許會將故事快轉到終結者戰爭的末期，也就是天網決定派出終結者回到過去殺害莎拉康納的時刻，這時已經長大成人的凱爾決定擔負拯救莎拉的任務──沒錯，等於要重拍 T1 。新版的莎拉與凱爾會出現，阿諾也會出現，在 T1 之後，再次演出最原汁原味的邪惡終結者。

T1：凱爾與莎拉

這也許是個有趣的點子，但也許是很無聊的點子，在於 T4 已經讓約翰康納成為整部電影的主角之一，但這個翻版 T1 的 T5 裡，約翰康納卻沒有太多事要做，他只能在遙遠的未來，看著他媽與他的小跟班爸爸進行史上最危險的約會──這等於讓具有票房吸金力的克里斯汀貝爾在場邊坐領乾薪。當然，這也有解決方法，就是讓 T5 裡的約翰康納換人演出，而貝爾在 T5 裡飾演成年後的凱爾瑞斯──兒子跟爸爸長得很像，這還算說得過去吧？

電影裡的可憐凱爾們

不管如何，魔鬼終結者已經被拍賣了， T5 的翻版 T1 計畫就此告終。但事實上，這個點子卻沒有真正被消滅，因為後來真正上映的 T5 ，走的正是重製 T1 的套路。很不幸地，正宗 T5 《魔鬼終結者：創世契機》再次嘗到票房與口碑探底的滋味。雖然 T5 拋出了更多可能性，但是卻很難有翻身的機會。飾演約翰康納的演員傑森克拉克 (Jason Clarke)，曾經透露 T5 的下一步計畫。續集將會把劇情重心，放在半人半機械的約翰康納身上。他雖然已經被天網佔據身體，但卻仍然擁有自己的情緒。這代表著， T6 也許會持續探討這種人與機械並存的可能性──正如同 T4 曾經想要大作文章的題目一般。

史上最詭異的約翰康納

為什麼《魔鬼終結者》系列一直在重開機？第一個原因很單純，因為這個系列一直在不同電影公司之間轉手，每間電影公司都有自己的考量，每次製作都是幾乎全新的團隊，以不同的思維來撰寫自己的終結者故事。

換個角度，《不可能的任務》(Mission: Impossible) 系列的世界觀設定也似乎一直在變動，但是這個湯姆克魯斯 (Tom Cruise) 的親兒子，誕生的目的卻從來沒變過，那就是讓老爸當好當滿他的伊森韓特 (Ethan Hunt)。每部《不可能的任務》都是韓特的個人跨國大冒險，其他的角色與劇情都只是在豐富韓特行動的合理性而已。

短髮、長髮、短髮、長髮、長髮、短髮，差別就是這樣

但是反觀《魔鬼終結者》，主角一下是現代的約翰、一下是未來的約翰、一下是還沒變媽媽的龍后莎拉，這個系列似乎無意專心經營一個能讓觀眾喜愛的角色。

第二個原因在於，每次改版都錯判了《魔鬼終結者》的核心價值。《魔鬼終結者》看起來是一個世界觀浩大的故事，牽扯到現代與未來、人類與終結者。但事實上這個看來很科幻的故事，卻不是一般的科幻史詩：這些科幻設定僅為了製造出一個百打不死的超級殺手而已。由頭兩集的《魔鬼終結者》觀之，這個系列更像是一部像是《我倆沒有明天》(Bonnie and Clyde) 或是《末路狂花》(Thelma & Louise) 這樣的公路電影：主角們逃避巨大勢力的壓迫，捨棄一切逃往有著虛幻救贖的明天。

《末路狂花》

卡麥隆從來不是善於設定的導演，他無意透過電影將一個完全架空的虛構世界說得滴水不漏，卡麥隆電影的本質，仍在於反抗威權的叛逆：如同《阿凡達》(Avatar) 的軍人主角、《鐵達尼號》(Titanic) 只想自由地成為世界之王的傑克、《異形 2》裡違抗公司命令的蕾普莉等等。如果有人執著於填補他遺留下的設定空白，那只會讓自己的終結者電影，距離讓觀眾懷念的終結者更遠而已。

《阿凡達》：主角甚至背離了人類，投身成為外星種族的一員

但是，《魔鬼終結者》系列難道不能探討更多關於科技發展的議題嗎？當然可以，但這一切必須架構在已經塑造成功角色的前提之上。這也許是卡麥隆等人在《魔鬼終結者：黑暗宿命》裡，請回琳達漢彌頓 (Linda Hamilton) 的原因之一。這個系列的確應該突破公路電影的窠臼，為終結者找一個可以安穩發展的未來。但這些新發展都必須建構在足以讓觀眾信任的基礎上，也就是這些數十年前我們已經熟識的角色之上。

如今，在漫威電影宇宙的成功之後，塑造有說服力的角色已經成為好萊塢製片的重中之重──一個史塔克就能撐起一部新電影。卡麥隆數十年前就已經成功過了，如今他只是讓這些不會褪色的角色再次發光而已。

莎拉婆婆

你知道《魔鬼終結者》系列與遊戲《Final Fantasy》系列有什麼相同之處嗎？答案是，他們每一代都與上一代大不相同。也許約翰、莎拉、凱爾與終結者、就像遊戲中的席德、巴哈姆特或水晶依舊會存在，但這些系列元素的定義一直在改變，試圖變得更好、更吸引客群。

只是看來，儘管《Final Fantasy》未必每次嘗試都很成功，但至少比《魔鬼終結者》系列好多了──這場顛覆自己 28 年的未來戰爭，一直變形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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