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員工平均年齡27歲 51歲TutorABC創辦人楊正大宣布交棒
新冠肺炎病毒就像火柴棒，意外點燃線上教育燎原之火，在全世界迅速蔓延開來。
就在雲端教育大爆發之際，一手創辦全球最大線上教育集團iTutorGroup的執行長楊正大，卻宣布5月底退休，在線上教育界拋下一顆震撼彈。
明明《天下雜誌》2月採訪他，看好疫情翻轉線上教育命運，未來前景大好言猶在耳，不是該捲起袖子趁勝追擊，怎麼突然決定退休？
「現在是最好的Timing，年輕團隊很成熟，資源到位，市場又順風順水，再好不過，」楊正大退休後第一時間接受《天下》獨家專訪，臉上線條比上次見面柔軟許多。
彷彿不給自己時間後悔，兩個星期前口頭告知主管群後，楊正大就開始收拾辦公室私人物品。採訪當天早上，他花了3個半小時，耳提面命傳授接班團隊經營心法，起身受訪前，最後看一遍改過無數次的退休信，按下傳送鈕，寄送給海內外5、6000名員工。
不是被退休，還是最大個人股東
如此毅然決然，難不成是因為股權變動導致經營權更迭「被退休」？
向來如老師般嚴格的楊正大也不生氣，笑了笑，若無其事地說，自己仍是iTutorGroup除了中國平安外，最大個人股東。去年，中國保險龍頭平安入股iTutorGroup，和高盛、阿里巴巴、淡馬錫以及軟銀一樣，持有公司股份，這是他口中的「資源到位」。 （看更多：獨家榜單》中國式創新真香！兩岸三地一千大：拼多多追近老大阿里）
「說不定他目睹中國互聯網發展，為了讓企業往前走，不是完全撤守，但必須交棒給不同世代，才能有創新想法，」楊正大的EMBA指導老師台大管理學院教授郭瑞祥推測。
員工才30歲就被嫌老，重用年輕人是楊正大的經營原則之一。（王建棟攝）
楊正大卸任執行長後，董事會將任命新董事長與CEO，但實際營運還是由原先這群30多歲的主管共同負責。
公司平均年齡30歲太老
楊正大回想，過去他到中國參加大小論壇，和他一起上台與談的CEO，即使市值再大，很少超過35歲，台下聽講的全是20幾歲年輕人，「他們拚命問問題，問得既尖銳又好。」
楊正大經營企業有一套「三二一」原則，「三個挑戰」是挑戰傳統、挑戰自我和挑戰不可能，「兩大」是解決大問題、面對大市場，「一定」則是一定要相信和重用年輕人。
楊正大重用年輕人的例子不勝枚舉，最經典的就是教務運營中心總經理李鈺惠，今年35歲，掌管全球4萬名老師，還要排課程、設計教材。
「5年前他就開始嫌我們太老，」64年次的tutorJr、TutorABC總經理黃嘉琦苦笑說，台灣800位員工平均年齡超過30歲，被楊正大要求改進，標準是27歲。
在TutorABC待了14年的她，引述楊正大的話說，網路科技公司不能有太多「老人」，網路變化太快，怕思維跟不上，新產品半年就被新框架、新需求取代，需要不斷有年輕新血注入。
楊正大觀察，現在Tutor團隊年輕有衝勁，也能從過去犯過的錯，充分掌握市場心法，已做好接班準備，「不可能讓沒學過的人開車，如果已在電玩遊戲玩了很久，要趕快讓他上路，否則永遠學不會。」
最難做到的，其實是放手。楊正大放手的真正原因，自己不主動提，從太太Celia口中才窺知一二，「最關鍵因素是他父親。」
4月中旬，楊正大93歲高齡的父親身體不適被送進加護病房，一度發出病危通知，人在上海的楊正大，和三個遠在美國的哥哥姊姊都飛奔回台。
疫情當頭，四個心急如焚的孩子必須乖乖在家隔離，無法進醫院探視，只能微信拜託同事張羅父親所有事，那種焦急萬分卻又無能為力的揪心，可以想像。
父親需要我的時候，我卻無能為力
所幸父親最後從鬼門關前被搶救回來。目前父親的意識很清楚，已轉入一般病房，「在父親人生最艱難的時刻，我希望能陪在他身邊，」在員工面前拘謹、威嚴又一板一眼的楊正大，講到激動處，忍不住哽咽。
父親病危趕回台，隔離的兩個星期非常焦心。（王建棟攝）
隔離那兩個星期，楊正大無可迴避面對自己，不時想起過去22年催生全球首家線上教育獨角獸的過程，以及父親的精神陪伴。
說iTutorGroup的成長史，是全球線上教育的歷史，一點也不為過，在楊正大創業前，還沒有所謂「線上教育」。
即使楊正大不創業，他也是人生勝利組。出身教育世家，擁有高大挺拔的外表，又是UCLA化學博士，還在日本東京大學當助理教授，月薪高達20萬。
受到人在矽谷當醫生的哥哥影響，看到百年來醫療、交通、通訊等行業都有飛躍性改變，唯獨教育一成不變，念博士班時因網路創業賺到第一桶金的楊正大，決定進行一場教育革命，結合網路和教育，解決教育規模化和客製化無法同時存在的問題。
29歲那年，他放棄優渥的教職和高薪，拿著150萬和哥哥到台中成立語言教學公司。剛開始，沒人知道線上互動教學，還以為像空中大學看錄影帶，楊正大每天早上6點半起床，像傳教士般到處發傳單、不厭其煩說給人家聽，忙到晚上快12點，為了節省時間，只好睡公司，工時長達16小時。「他是典型創業家精神，伸手下去做，每件事都要親自參與，」黃嘉琦形容。
因為選擇一條沒人走過的路，過程中的困難、挑戰和孤獨，更是難以想像。
問楊正大沒有想過放棄嗎？他連說了3次，「這從來不是我的選項。」
要做領袖，不要做老闆
在楊正大每個創業最艱難的時刻，父親每個月寄來的親筆信，給了他持續向前的力量。
他從後背包拿出一本「智者的話一百句」，第一則就是「要做領袖，不要做老闆；因為老闆會激起人的懼怕，領袖會激發人的熱誠，」楊正大父親無法在身邊陪著最疼愛的小兒子，這些親筆信就像他的諄諄教誨，在精神上支持、鼓勵楊正大，所以一寫就是15年。
父親的親筆信集結成為「智者的話一百句」。（王建棟攝）
其實他父親楊昭奎是海洋大學退休教授，在學術圈小有名氣，已故作家李敖就是他學生之一，還教出包括楊正大四個博士兒女。
楊昭奎退休後長住美國，十年前才被楊正大接回台灣，不論公司辦電影欣賞或演唱會規格的年會，孝順的楊正大都會邀請他出席。
父親教導楊正大的家訓，也被他帶到公司，成為企業經營的理念。
舉例來說，他父親從小總是對子女耳提面命，做對的事，而不是對自己有利的事。楊正大就延伸為「誠信正直」，作為iTutorGroup最重要的價值原則之一。
「我常說iTutorGroup是他第一個孩子，還是親手養大的孩子，」身為三個孩子的母親，Celia很能感同身受楊正大放手的強忍不捨，又不得不把孩子往外推，逼著他獨立。
至於楊正大退休後打算做什麼？他思索好一會兒才回答，「想做很多事，但最有興趣的，還是改變世界、改善人類生活。」
不熟悉楊正大的人，可能以為他在打高空，說些八股又不切實際的夢想，但這的確是他與生俱來的性格。 從小時候當班長、班聯會主席到美國被選為台灣同學會會長，楊正大都很樂於為大家服務，甚至後來到日本東京大學藥學系實驗室，發現冷卻系統沒效率，他自己花時間連結冷卻系統。
他說，「你不覺得能對眾人做出貢獻，是很過癮的事嗎？」
「他把自己定位是高度很高的人，不會做那種簡單的小事情，」郭瑞祥長時間觀察。
iTutorGroup模式需要大資本，龍頭隨時可能被扭轉
線上教育被視為疫後最確定的新常態，尤其在5G浪潮的推波助瀾下，商機渴望引爆，但沒有楊正大掌舵的iTutorGroup，挑戰仍大。
市場蓬勃發展，不少競爭小品牌也如雨後春筍般竄出，雖然iTutorGroup在台灣的規模，比第2名大20倍，但根據資策會統計，目前線上教育市場只開發5%，除了潛力無可限量，也代表龍頭隨時有被扭轉的可能。
線上教育之難，不同於線下支付大筆教師鐘點費，而是在獲客廣告成本居高不下，很難短時間內轉虧為盈。
台灣最大線上教材商三貝德數位文創總經理魏宏泰分析，iTutorGroup的真人線上互動模式，剛好結合線上和線下的燒錢，「疫情讓家長對線上接受度高，但成本還是降不下來，」他認為iTutorGroup引入平安資金是大補丸，但資本要夠雄厚。
看起來楊正大堅持了22年，亟欲打造「用科技改變教育，實現教育公平」的理想境界，似乎還沒那麼快實現。
「只要還沒實現，博士就不會停下來，仍會以不同形式繼續做，」黃嘉琦堅信。
楊正大也的確透露，沒公事束縛的他，退休後第一站，想先到偏鄉學校和校長交流，如何協助他們推動線上教育。
背起沉甸甸的後背包，笑說退休後就會輕一點的楊正大，永遠都是那個想改變世界的傳教士。
【延伸閱讀】
兩年慘賠3000萬 創業辛酸如8點檔，陳昭榮用2塊錢哲學翻轉
●更多內容，請見天下雜誌699期《疫後中國 更強還是更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