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不可能的任務：失控國度》(上)：兩位年輕的世界之王

我們即將走到回憶的終點，從《不可能的任務》(Mission: Impossible，簡稱《MI》) 直到《不可能的任務：鬼影行動》(Mission: Impossible – Ghost Protocol，簡稱《MI4》)，全五集的《MI》電影回顧就要在 2015 年的《 不可能的任務 : 失控國度 》(Mission: Impossible – Rogue Nation，簡稱《MI5》) 告一段落，但談到《MI5》，我們得再度回到起點，回到那遙遠的 1996 年，從那時直到 2015 年的 19 年之間，有兩個年輕得志的傢伙、有兩個跌入深淵的失敗者、還有一個不可能的團隊，而這又是一個令你驚奇的 MI 故事。

那個晚上的世界之王

1996 年 5 月，驚悚大師布萊恩狄帕瑪與 34 歲的湯姆克魯斯，聯手帶來了野心之作《MI》，並獲得了票房的成功。當年的湯姆並非單以票房巨星之姿享受這個成果──10 年前他已經靠《捍衛戰士》(Top Gun) 成為億萬票房巨星，而這 10 年他拍了 5 部億萬美金票房電影──他還是《MI》的監製之一、他的製片公司掌控著這部電影的產出、他還是影集《虎膽妙算》的改編版權擁有者，而他只有 34 歲，剪短頭髮的他仍然可以扮上剛進大學的新鮮人，在日本的電影雜誌每個月都可以有他的照片──日本人寵愛他。他是天之驕子，沒有人能夠否認，他似乎可以心想事成。

就在年輕好萊塢天王推出《MI》的 8 個月前，一部同樣年輕的電影嚇傻了好萊塢，它是《刺激驚爆點》(The Usual Suspects)。這部電影來自 30 歲的導演與 27 歲的編劇，這兩人從小就是會在後院一起打鬧的好友，他們還會一起幻想有人成功地暗殺了希特勒──編故事是他們童年的共通娛樂之一。這部電影處處與好萊塢格格不入，它黑暗、沉重、諷刺，而且雪上加霜地，它沒有女主角，只有五個根本稱不上好看的臭男人。

但這部電影在過了 23 年後的現在，仍然能驚嚇那些沒看過的新生代觀眾，它的劇本峰迴路轉，更確切地說，是在社會底層的泥濘裡峰迴路轉，搞得全身都是後悔、上當、厭惡與挫敗的氣味。《刺激驚爆點》永遠是最棒的黑色電影、最棒的劫盜電影、最棒的大逆轉電影──我很想說之一，但你們可以有自己的答案。

寫出這般離奇劇本的 27 歲孩子，似乎嬰兒肥還未從他的肚子上離去，但臉上已經充滿 40 歲男人的沉重。克里斯多福麥奎里 (Christopher McQuarrie) 在當年的奧斯卡劇本入圍者之間，是注定陪榜的年輕人。因為 1996 年的原創劇本獎入圍者會閃瞎你的眼：伍迪艾倫 (Woody Allen)、專寫男人熱血大片的藍道華勒斯 (Randall Wallace)、奧立佛史東 (Oliver Stone)、整間皮克斯動畫公司 (因為有高達8個人掛名《玩具總動員》的劇本)、最後才是只寫過兩個劇本的克里斯。當年負責頒獎的蘇珊莎蘭登 (Susan Sarandon)，在念入圍名單時，光念完《玩具總動員》令人髮指的 8 個名字後已經快斷氣，當她念到名單上最後的克里斯時，輕描淡寫地好像想要快點下班。

克里斯多福麥奎里 獲獎影片：

但是那個陪榜的年輕人上台了，這是許多年後所有人認為無庸置疑的結果，但在那時只是一個詭異的好運。克里斯頂著過寬的肩膀、落腮鬍勉強想要蓋住臉上的稚氣，他更像是瘦小的伍迪艾倫的保鑣而非艾倫的競爭者，連他的得獎致詞都像是在跟爸媽叫板──爸！我出運啦！

27 歲、第二本劇本、複雜燒腦的黑幫劇套路、奧斯卡最佳原創劇本獎，克里斯瞬間成為了好萊塢的天之驕子，前幾個月他還在考慮是否要搬進比佛利，如今他已經在選好萊塢的門牌了，克里斯覺得，他可以成就一切，他的黃金人生就在眼前。

你看看，歷史總是在我們不知不覺時，悄悄地立下了往後令人心驚的因緣際會。1996 年 5 月 25 日週六，那個晚上，湯姆克魯斯與派拉蒙影業，正在慶祝他們的第一部《MI》電影的 4 日票房，榮登當周票房第一名；那個晚上，27 歲的克里斯多福麥奎里拿到了許多比他年紀大幾倍的前輩終生無望的至高獎項。湯姆與克里斯，那時還互不認識，但在那個晚上，他們都站在世界的頂峰，他們是世界之王。

沒人喜歡亞歷山大

鄉下來的孩子克里斯，瞬間位列仙班。但他雖然驚喜，卻掩蓋不住心中的不適感。是的，每家大電影公司都爭先恐後地頻出高價，想要先搶到他的下一個劇本，但不同片商的心願卻都一樣：再給我們一份腦洞燒穿的黑社會劇本……至少……再給我們一個凱撒索沙！

但是克里斯卻無意於此，他不想在職涯的開頭就忙著複製自己。這很合理，好的創作者不應當停下腳步繞圈子，但你的興趣是什麼呢？當好萊塢捧著現金跪問克里斯時，卻得到他們有點尷尬的答案：歷史劇。這一點都不意外，我們剛剛才提到，克里斯與布萊恩辛格 (Bryan Singer) 童年的樂趣之一，就是編盟軍打敗希特勒的故事──不是應該幻想漫畫英雄嗎？克里斯從小就是個喜歡歷史的孩子，而如今年少得志的他，對一位歷史上比他更年少得志的君主很有興趣──亞歷山大大帝。

但是好萊塢對歷史劇的興趣早在 60 年代的《賓漢》(Ben-Hur) 後便結束，而亞歷山大大帝更如同好萊塢的魔咒一般，誰想拍誰倒楣。馬丁史柯西斯與李奧納多狄卡皮歐，籌備這個題材已經長達 3 年仍無所得──這兩位業界大咖都沒成功；而奧立佛史東也想拍，在數年慘烈的籌備計畫後拍完了，也轟轟烈烈地失敗了──那麼克里斯有什麼資格，膽敢挑戰這些前輩的前車之鑑呢？

離開好萊塢

但是克里斯全梭哈了，他花了自己的錢、自己的時間與心力去籌備這部尚很遙遠的電影，似乎把整個世界拋在腦後。跟他一起打天下的青梅竹馬布萊恩辛格，已經拿到了好萊塢的黃金通行證──他在拍完《刺激驚爆點》之後，接下了《X戰警》(X-men) 更加讓他聲名大噪。但是克里斯卻像停在原地，只靠一些零星的收入維生，他甚至同時得負擔西雅圖與比佛利山莊的兩間房子的費用，而好家在的是，克里斯當初幫辛格寫的《X戰警》劇本草稿，仍讓他收到了一張尚能維持收支平衡的大支票。

克里斯整天都在開車：開到任何他尚未嘗試過的電影公司門口，拿著奧斯卡獎盃當作通行證，向不情願卻不敢不給面子的電影公司主管們，會報他的亞歷山大大帝夢想。電影公司們對待他的態度如出一轍：沒有人敢投資歷史片、所有人都知道要拍亞歷山大都需要一大筆預算、沒有人敢把大預算投在沒導過戲的奧斯卡劇本得主身上、所有人都知道李奧納多與馬柯西斯的徒勞。

你很難想像，這一位世界之王原來只閃耀那一晚──而另一位，湯姆正在繼續享受他的成功，在 2000 年之前他還拿了幾座金球獎──兩位曾經幸運的年輕天才，又在 2000 年短暫交會過：2000 年 6 月，首周狂收 5,700 萬美金的《MI2》上映了，3,600 家院線上映的數字是非常少見的；2000 年 9 月，克里斯首度執導的電影《綁票驚爆點》(The Way of the Gun) 上映了，上映院線只有 1,500 家，只有 600 萬美金的票房，連成本都收不回來。而今天我們把劇情徹底反高潮的《綁票驚爆點》與鎗火齊發的《MI2》擺在一起，很明顯地前者比起後者要有趣多了，但在 2000 年，觀眾不了解這件事。

克里斯陷入了情緒崩潰的邊緣，他明顯地在好萊塢適應不良，如果不是《刺激驚爆點》的榮耀，他也早已被好萊塢踢出圈子。但是他仍然在寫劇本、並且參加編劇間的小團體活動、他還把童年的夢想延伸擴大成為真實劇本──一名納粹軍官密謀炸死希特勒的故事……但是這些事都沒有讓他在好萊塢落地。不穩定的工作機會、壓力、懷才不遇、讓他刺痛的他人關心……在 2006 年，他已經痛不欲生。

在一次家族海外旅遊裡，他連筆記型電腦都沒帶，想要徹底忘記這一切曾經讓他驕傲，現在卻讓他痛苦的事業。他向妻子說了天下維持生計的一家之主們最難啟齒的一句話：

如果我不做編劇……改找其他工作維生，妳覺得可以嗎？

她的妻子點頭了，而這位奧斯卡獲獎編劇因此決定，克里斯多福麥奎里要離開好萊塢了。

《 不可能的任務 : 失控國度 》的故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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