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旅讀》封面故事】新江南‧新生活：長三角藝文旅行
經濟的長足發展帶來生活品質的躍升，
今日的江南已經是一座大型的沉浸式生活體驗館，
除了湖波蕩漾和明媚的小橋流水，
還有市集、慶典、新式菜市場，
以及一座座獨一無二的咖啡館。
這裡的人除了會賺，還知道怎麼花，
說起樂享生活、善過日子，
大概沒有哪一地方的人比長三角的江浙滬人更懂。
上海是吳語區的洋氣老大哥©麥翔雲/旅讀
約莫在六、七年前，中國大陸民宿圈曾有一股討論熱潮，主題是「成為民宿聚落標竿的莫干山，到底有什麼本事？」就在網友們各持不同觀點，彼此爭論不休時，一位參與者甩出一組數據，直接終結了這場論戰：放眼全中國大陸民宿市場，光來自江蘇、浙江、上海三省市的客源占到總量的56%──沒錯，和房地產一樣，民宿的最大殺器，除了地段，還是地段。
莫干山極為便利的地理位置，可以讓上海、杭州、蘇州住民將其輕鬆納入週末兩天一日的小旅行清單內，所以與其說莫干山風光多麼明媚，民宿經營者思想多先進，不如說是江浙滬地區需要一個莫干山，因為這裡的人除了會賺錢，還知道怎麼花錢，就算是個週一到週五必須窩在公司加班的社畜，也得在週休二日時驅車百公里，找個能發呆看雲，紓解週間加班壓力的地方，那過的才是真日子。
各類DIY 活動很受年輕人歡迎©視覺中國
吳語區居民 過生活一把好手
如果把人均GDP作為衡量一個地方富裕程度的標準，那麼在中國大陸範圍內，江浙滬──也就是傳統的吳語區，堪稱優秀。根據最新數據，二〇二二年全中國大陸人均GDP前二十大城市，這裡就占了一半。在聊到經濟發展與生活的關係時，大陸八、九〇後年輕人很喜歡引用《管子．牧民》篇中的名句：「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不知道這算不算從小接受唯物主義史觀教育的實際體現。
我不確定倉廩實能不能令人知禮節，但觀察各項文旅和藝文產業近年爆炸性成長，不禁感嘆經濟長足發展帶來的收入量變，確實能促成生活方式的質變。
傳統上，江浙地區就是最能引領生活風格的地方，畢竟這片土地從中唐以降便是經濟中心，富裕了上千年。士大夫階級的生活情趣是琴棋書畫，詩詞曲賦，正因為才子佳人無數，彷彿這裡的一溝一壑，一草一木，都沾染了吳越風情和魏晉風流；新舊時代交界，江浙又在上海、寧波開埠的影響下率先沾染西風，西餐、咖啡館和古典音樂，這些「洋玩意兒」成為不少人生活中的必需品。
要比富庶，廣東人可從來不會讓江南專美於前，畢竟珠江三角洲上深圳、廣州兩大都會不僅是一線城市，還誕生了諸如騰訊、華為這樣的國際知名公司，但論講究，放眼中國大陸，大概沒人能和江南人媲美，這裡沒有北京大開大闔的萬千氣魄，不若廣深街坊巷弄間均是生猛鮮活的市井氣息，傳統吳語區和它軟糯的方言一樣，自有股外人難以理解的細緻風雅。
天目里假日市集©視覺中國
市集、潮人、美術館
類似的城市氣質差異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舉個例子，上海人可能是全中國大陸最愛下班泡吧的族群，「喝一杯」可能不光為了舒壓，還代表著一種精緻的、都會的、布爾喬亞式的生活態度，他們嘲笑只知道擼串的北京人太粗野，總是在加班搞錢的深圳人沒有情調，這酒吧呢，最好還得選在靜安寺或衡山路，總之得在法租界，畢竟在法國梧桐與街角洋房影影綽綽的映襯下，觥籌交錯間才能看清魔都夜色的迷離。
又例如廣東人不論是笑話上海人「就知道顯擺，把值錢的東西全穿身上了」，或者羨慕杭州「果然是網紅聚集地，搭個飛機都能遇上只有小紅書上才看得到的仙女男神」，都無法掩蓋自身有些不修邊幅的事實。
這樣細緻、新穎的生活態度所孕育出的生活感如果和既有的歷史積澱結合，那會產生什麼結果？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現今新的江南正在掀起一場生活方式革命，他們在城市風貌的基礎上添加現代的審美和創意，把文旅玩出了新高度，足以讓全國仰慕，且還在不斷迭代升級。
眾所周知，對岸的創意市集首先出現於廣東，二〇〇六年廣州就舉辦了第一場創意市集，但十多年過去，要論氛圍感之強、參與品牌之精彩，人們說的還是蘇州本色美術館的東西橋市集和杭州天目里的沿山河集；又例如老牌景區烏鎮，幾年間因為木心美術館的開放和烏鎮戲劇節的持續舉辦，又以「古鎮＋名人」和「古鎮＋戲劇嘉年華」的雙IP模式吸引了更多年輕客群。
江南地區咖啡館密度極高©麥翔雲/旅讀
貝聿銘設計的蘇州博物館©視覺中國
深度沉浸式生活體驗
但外界看似高度統一的吳語區，卻也不是鐵板一塊。
除了延續城市固有氣質，近幾十年經濟飛速發展下除了帶來財富，不同產業聚落的成形也在逐漸改變地方風貌：阿里巴巴在西湖畔橫空出世，在國內掀起巨大消費狂潮，帶動杭州成為電商、網紅之都；坐擁天然深水港的寧波延續著港灣生意，以傳統產業和對外貿易為主軸的經濟結構，也對當地人的性格起到重大影響。
姑蘇城外多了座由幾百萬塊磚牆砌成的私人美術館，品茶、書畫、香道等文化活動不間斷，時有年輕人身穿漢服來打卡，一場東方美學的復興運動，正在悄然進行；上海仍是那個洋氣的上海，洋房仍是老克勒最鍾愛的腔調，所以每當百年前老建築的重新修繕對外開放，上海阿拉總會不厭其煩地安利轉發。
於是，過去我們心中的江南意象，是尋夢西湖，是姑蘇城內的小橋流水，今天的江南日常裡有市集、有慶典、有新式菜市場，還有城市裡獨一無二的咖啡館。
這些豐富的生活內容讓旅行體驗升級了：傳統的旅行，吃的是老天和祖輩們留下的家底，或者自然風光，或者歷史古蹟，把地圈起來，打些廣告就可以開售門票了，得來全不費工夫。而今日的江南卻已經漸次發展為一座大型沉浸式生活體驗館，你可以在這裡跟著時令變化嚐海鮮、品新酒，在洋房和美術館外的黃葉飄落中感受四季流轉，也可以按圖索驥，在繁忙和喧鬧之外，找到這裡何以富足的原因，以及富足在這裡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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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采薇/特約主編
臺北人，旅居大陸一、二、三線城市，做品牌、玩策劃、寫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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