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在Camino——第一天的朝聖之路，如地獄般的庇里牛斯山：法國之路
地獄庇里牛斯山
在朝聖者辦公室可以領取到：一本朝聖者護照，它是用來沿路蓋章以證明朝聖者親自走過這些地方；一份表單，上面有一路上每個小鎮的距離公里數以及可投宿的庇護所；一份坡度圖，讓朝聖者有個心理準備隔天的路途是輕鬆平路還是層層高山；最後還可以挑個喜歡的貝殼掛在身上，這是成為一位朝聖者的標誌。
我在辦公室用磅秤量了背包的重量，心想無論無何都不能超過十公斤，沒想到竟然裝了十二公斤之多！猶豫著要丟掉些什麼，但又覺得都是會用到的，不斷地懊惱自己究竟是怎麼準備的，事到如今也只好硬著頭皮全揹上身。
聖讓皮耶德波爾是朝聖之路中「法國之路」的起點，也是電影《朝聖之路》（The Way）故事的開始。地面的磁磚上有一片片的金色貝殼突起，每跨出一步就離終點更進一步，正走在自己夢想的旅途上，暫時忘卻打包失敗的錯誤，空氣中彷彿流轉著勇士出征的奏樂，讓人精神抖擻大步向前邁進。
圖：可以徒步、腳踏車、騎馬來完成朝聖之路（蔚藍文化提供）
今天預計要走到倫塞斯瓦列斯，按照Google Map的計算，二十七公里只需要六小時，時間還早呢，傍晚之前我一定走得到。路上有人騎馬，有人騎腳踏車，有人走不到十公里就開始找住宿、休息喝啤酒。原來走朝聖之路不是非得要很辛苦，可以有一百種方式，只要是自己負擔得起，雖然我沒有多餘的預算可以寄送行李，並且要以徒步完成全程，但能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朝聖之路的話，再辛苦也是甘之如飴。
轉頭看見山的遼闊，大聲唱著五月天
專心看著前方的路，轉頭看見山的遼闊、成群的綿羊，白雲落在草地上，影子忽明忽暗，心裡覺得好是感動，竟然可以獨自占有這美景，好像整座庇里牛斯山都是我的。忘我地哼著歌、與路過的綿羊自拍，阿里牽著腳踏車從我身旁經過，「你看起來很開心，狀況很不錯喔，平常有在運動吧？」我嚇了一跳，因為都沒遇到其他朝聖者的我，正大聲唱著五月天，真丟人。不過阿里的誇獎讓我心虛了起來。朝聖之路前我在北海道食宿交換，每天餵牛、掃牛舍，只利用休假日爬了兩次山。
圖：「Buen Camino」是西班牙語的「一路順風」，沿途所有朝聖者都會用來打招呼或是說再見（蔚藍文化提供）
阿里是智利人，兩個孩子的爸爸，問他為什麼自己來走朝聖之路，他笑著說全家族的人都覺得走八百公里太累了，他是家裡唯一的瘋狂分子。
「妳呢？怎麼會自己來，沒有家人朋友想跟妳一起嗎？」
我吐了吐舌頭：「我也是家裡唯一個瘋狂分子吧？」
兩人走著笑著就到了山頂上，阿里說：「我們已經到了山頂，接下來就輕鬆了吧！Buen Camino！」說完阿里便騎上腳踏車下坡，一溜煙地消失在蜿蜒的盡頭。
疲憊跟害怕使人想哭，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向前走
最後下坡的兩公里根本不如阿里說得輕鬆，碎滑的石子路每一步都得很小心，背上的十二公斤已經快要壓垮我的肩膀，肩帶像是咬進了身體，企圖要將我的手臂與軀幹分離；腳底板的酸楚蔓延到了小腿、大腿甚至到臀部，無法想像明天早晨我的身體會有多麼疼痛。此時烏雲遮住了最後一絲微薄的陽光，疲憊以及害怕讓我有種想哭的衝動。但是，現在哭也沒有用、停下來休息也沒有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趕快繼續向前走。
前方有一片茂密的樹林，「穿過樹林就到了啊」，但是往裡頭探去，樹葉遮住了天空昏暗無光，我咬著牙走進了幾步路又退了出來。站在樹林前不知所措，真希望有人經過能陪我一同穿越。幸好，下一秒就有兩名朝聖者緩緩走來，她們是一對丹麥姊妹，妹妹艾琳才剛結束一段不愉快的婚姻，姊姊貝拉提議一起來走朝聖之路轉換心情，怎麼知道第一天艾琳就扭傷了腳，只能慢慢地走。
洗去一身的疲勞，抱著手機昏睡過去
倫塞斯瓦列斯唯一的庇護所Albergue de Peregrinos de Orreaga-Roncesvalles，是潘普洛納（Pamplona）的主教為了照顧所有翻山越嶺前來的朝聖者們所興建的醫院兼庇護所，算是規模不小的公立庇護所，不過即使有一百八十三張床位，旺季時期還是供不應求。與我一起抵達的丹麥姊妹落寞地坐在庇護所門口，等著計程車載她們到下一個鎮上，「要一起坐車嗎？」貝拉好心地問我，我不好意思地從口袋掏出一紙預約單表示已經訂好了床位，「妳真聰明。」艾琳無奈地說。
隔天又在蘇維里（Zubiri）庇護所前遇到正在詢問床位的丹麥姊妹，櫃台的服務人員告訴她們已經客滿。私營庇護所彼此都有聯繫的網絡，服務人員幫她們查詢了其他庇護所，但整個小鎮恐怕是都沒有床位了。尷尬地跟姊妹倆道別，與昨天一樣的情況重演，希望她們能找到好心的居民收留，並且開始預訂床位。
我的第一天竟然走了十小時。以熱水洗去今天一身的疲勞後，倒也不覺得怎麼餓，塞了幾口中午沒吃完的三明治，只想爬上我的床鋪。「啊……是床鋪耶！」抱著枕頭彷彿得到了最珍貴的寶物，回想幾個小時前我還在艱難的徒步中，在床上攤平的瞬間真是太幸福了。滑開手機看見朋友的訊息：「還好嗎？第一天的朝聖之路累不累？」我還來不及回話，便抱著手機昏睡了過去。
——本文摘自《相遇，在Camino：走過朝聖之路的夏與冬》，經蔚藍文化授權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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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整理｜林廷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