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ald Glover 不按牌理才有驚喜
作者 Mark Anthony Green ;攝影 Fanny Latour-Lambert ;Mobolaji Dawodu
「看一下⋯⋯這個不錯,」Donald Glover愉悅地說著,同時遞給我一個形狀飽滿的酪梨。他一頭如小球般、不怎麼聽話的髮捲,被覆蓋在一頂經歷風吹日曬的海軍藍色、印有「夏威夷」字樣的帽子下。Glover向我介紹他買在加州Ojai小鎮上一座一望無際的農場,這將成為Gilga公司總部,包含他的新製片公司、創新育成中心與文化圖書館。在Gilga農場上有無數的柳橙樹,一座老教堂正在進行翻修,打算當現場表演和錄音室、提供創意人才過夜的宿舍、剪接室與編劇工作室、一家專門提供手工三明治的餐廳,以及所有音樂人、導演或節目製作人夢寐以求的各式工具或使用空間,周圍還有一群好奇的蜥蜴觀望著。
Donald Glover是好萊塢最令人興奮的原創人才,他從編劇轉諧星,又成為饒舌歌手,然後是演員、節目製作人,現在變身為農民。他把他的新創公司命名為Gilga,靈感來自於美索不達米亞神話中激怒眾神的英雄Gilgamesh。「Gilga就像文化上的Erewhon有機超市(洛杉磯最高級超市),」他解釋。「我想和各種媒體中最優秀的人共事,致力於打造可常態產出的內容。我們從手機獲得內容的質量並不穩定,它有時可能真的很好又有趣,但不一定是優質的,而Gilga就是過濾出優質內容的篩子。」
被視為新一代超現實黑色喜劇《亞特蘭大》(Atlanta)影集結束之後,業界一直在臆測Donald Glover的下一步是什麼?
答案的第一部分是,他建創立了Gilga,目前募資與在各個創意領域招募合作夥伴正同時進行中。而根據我剛剛認識的Connor所說 ,另一部分的答案是橄欖、香蕉和咖啡,他正協助Gilga發展農業業務,Connor和Glover一邊俯瞰剛完成開墾的農地時,一邊快速盤算著採收計劃。
「咖啡會很棒,」Glover瞇著眼沉浸在遐想中喃喃自語著。他說自己最近看了一部Connor推薦的紀錄片,叫做《重生的Ojai鎮》,內容是關於給孩子吃噴過農藥的水果和蔬菜的危險性。對於該如何吸引更多人看到這部紀錄片,如果有需要幫忙的,Glover希望Connor盡管開口,後者則點頭致謝。
二月有整整一周時間,我與Glover聊了很多,包括與Amazon片廠合作,讓他得以主導蕾哈娜演出的音樂電影《芭樂島》(Guava Island,Glover是男主角)、與女作家Candace Owens合作,在好萊塢舉行多場派對、週六早上看的那齣卡通片,還有父親的過世。我們也聊到他因拍攝即將播出《史密斯任務》影集版時,意外受傷而動了緊急臉部手術,他是該影集的製片人與男主角。
成為擋掉爛內容的把關者
要做的事情如此龐雜,不過現年39歲的Donald Glover,最關注的其實是大眾娛樂品味與品質的提升,那是他最愛談論的事情。他說,Gilga的目標是供應最新穎的娛樂和藝術,對此他舉了個例子,「當你去農夫市集問有沒有賣桃子卻沒貨,是因為現在不是產季。」Glover說,「桃子有其季節性,我不會因為你現在想要顆桃子就賣你爛桃子。」
Gilga第一批發展項目之一,是由Malia Obama創作的一支短片,她曾在Gloverc與Amazon合製短片的編劇團隊歷練過。Glover一直在輔導她。「我們共事一開始就聊過她只有一次機會。我跟她說,妳是歐巴馬總統的女兒,要是拍了一部爛片,它會跟妳一輩子,」Glover再三強調品質的重要性。「了解像Malia這種人的才華是很重要的,」Glover的長期合作搭檔與創意夥伴Fam Udeorji表示,「我們想確保她能實現她想做的事情,就算進展緩慢也沒關係。」他解釋Gilga的使命是:「更在乎思維上的多元性,而非展現在大眾眼前的多元性,你懂我的意思嗎?」
大多數好萊塢製作公司一開始都很純粹也講求理想,但往往不可避免地因外部因素:營運開支、投資人、媒體的壓力最終向現實低頭。大多數公司一開始和Gilga一樣「好」且「純粹」,但成功之後就大變樣,偏離原本的軌道,我問Glover怎麼看這件事?「沒錯,但我想改變這種情況,想讓Gilga與眾不同。」但是每個人對品質的標準都不一樣,Glover又怎麼定義它呢?
「我猜想若有天Gilga出現腐敗現象,是因為我們不像有錢人家的小孩,他們做事往往不是為了錢,而是基於那讓他們感到快樂。我在近年累積的經驗中意識到這點。沒錯,我賺了很多錢,但我感覺到在我周圍的人才是重要的,我吃的食物來自他們,想到我屬於某過程中的一部分就讓我開心。如今人們不再追求品質,他們需要有人幫忙把關與過濾。而Gilga就是擋掉爛內容的把關者。」
成功躲過那些可能搞砸的時刻
2006年Donald Glover在紐約大學(NYU)宿舍擔任舍監助理時,獲得第一份編劇工作——美國著名的喜劇節目《超級製作人》(30 Rock)。儘管Glover那時候還很年輕卻頗有才華,還被節目裡的明星注意到。「當我第一次讀到他為《超級製作人》寫的劇本時,我就覺得『他真的滿會的』,」喜劇明星Tracy Morgan對我說,「我寫的東西讓他表現得非常搞笑,還讓他被提名了兩次!」
不過當時的Glover卻不做如是想,「我真心不覺得自己可以」他說。「我曾經壓力大到每晚做噩夢,夢見自己在紐約一座摩天大樓的頂部上做側手翻,而其他編劇全盯著我看。
Glover不確定自己適任的原因很複雜,當時他之所以被聘用,是出自一個NBC電視台發起的多元化提議——編劇組即便雇用一名黑人編劇,也不會被算進節目預算支出。他開玩笑說這是買一送一,因為節目得到一個哈佛畢業生以及一名黑人,而且不用錢。(在電視劇,真有這樣的角色名為 Toofer,由Keith Powell飾演。他是Glover紐約大學的學長。)
Donald Glover的事業分水嶺是2016年《亞特蘭大》播出前後。此前他在2009年《廢柴聯盟》(Community)中扮演黑人學生。然後用Childish Gambino這個藝名,發行了兩張嘻哈專輯《Camp》和《Because the Internet》。接著在《舞力麥克:尺度極限XXL》(2015年)中飾演脫衣舞男。在《亞特蘭大》之前,Glover一直拚命爭取觀眾的笑聲;爭取最終被Aziz Ansari(Netflix熱門影集《不才專家》男主角暨製作人)奪得的角色;爭取在BET音樂獎(黑人娛樂電視大獎)上演出,但被告知他們想要是Lamar Kendrick。「那時情況很糟。」Glover回憶著。
在一個特別不順的夜晚,他在紐約Terminal 5音樂廳為嘻哈歌手Kid Cudi暖場,被人噓聲連連。「當時我有一整個樂隊和一位小提琴手,」Glover說,「我一直轉身跟樂隊說:『下一首歌!下一首歌!』我在噓聲中進行一場極度緊繃的演出。」做為Gambino,這位嘻哈歌手擁有一群人數雖少卻熱情的粉絲。但是《亞特蘭大》之前,他在台上連向其他嘻哈人如J. Cole和Drake求援,都得不到關注,因為大家認為他的檔次還不到。
但隨著《亞特蘭大》的播出,Glover一夕間由黑翻紅。在Terminal 5看門的、當年在場噓他的年輕人,還有每個家裡有電視的人或是各大獎項,都迫不及待給他讚美與獎項。甚至在2018年BET音樂獎上,當時的主持人Jamie Foxx聲稱不會唱〈This Is America〉,原因是這首歌太重要了,然後Glover被請上台即興演出。
一時之間Glover聲名大噪,他是Disney Plus待播出的《星際大戰》衍生影集《Lando》同名主角、2019年賣座巨片《獅子王》中的Simba獅王。《亞特蘭大》首播後不久,Glover發行了一張專輯《Awaken, My Love!》,獲得五項葛萊美提名,其中包括年度專輯。與Jay-Z及Beyoncé合作。和FX電視台、Amazon製片公司簽約。更擁有了自己的運動鞋,先是和Adidas合作,而接下來還有New Balance在後。
儘管Glover在《亞特蘭大》之後得到的機會是那麼的美好,但他對於自己被拒諸門外的節目抱持的感激,似乎更勝那些給他機會的。例如,他曾於2007年和2009年參加《周六夜現場》(SNL,Saturday Night Live)的試鏡,都沒有被錄取。「我躲過了很多可能搞砸的機會,」Glover回想當時情況,「當時我有朋友上了SNL,讓我很不爽。但是如果我去了,現在的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我開玩笑地問他是否躲過了在《女孩我最大》(Girls,2013年)中客串演出的災難,他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淘氣的笑容,說出的話出乎意料唱反調,「你這樣想?」他說,「人們早忘記了那個影集演些什麼,但《女孩我最大》是一個好節目。」
被批評也是一種養分
Donald Glover成為當今最重要發聲者的原因之一,是他敢於不掩飾脆弱,永遠很溫柔。當他參與一個澳洲電台節目演出時,選擇翻唱加拿大女歌手Tamia的歌〈So Into You〉,而且並沒有把歌曲中的受詞由「他」改成「她」。Glover穿著超短的短褲在網上引起轟動,後又穿著彈力緊身衣去參加Beyoncé的派對。當〈Redbone〉單曲推出時,他光著上身大概有六個月,身體肌肉飽滿卻靈活得要命。Glover所作所為不斷顛覆陽剛的概念,例如憤怒和性感。他曾是躲在教室後排裡安靜孩子,當被點名或挑釁時,他會說出最原創又無堅不摧的尖銳回答,然後又會安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在球鞋上塗鴉。
我告訴Glover他演藝生涯比較不出色,甚至非常糟糕的一段,是從2008年到2014年期間表演的單口相聲。例如,他在2012年的脫口秀特別節目《Weirdo》中過於用力,而《亞特蘭大》卻巧妙地迴避這點,當站上舞台時,感覺不是他在發聲。從整個特輯中可以聽到明顯的笑點接連不斷,有著Richard Pryor的調調。當他表現粗魯時,感覺挺可愛的,但是當他裝可愛時,就挺無聊。Glover從一個朋友那聽說,喜劇女演員Amy Poehler說他之所以沒有被SNL選中,是他的脫口秀段子缺乏觀點。
當我把這些話說出來,他的情緒變得很高亢,對我的批評大表歡迎。「我覺得每個人都得付出代價,」他說,「有點像Tyler Perry的情況。」後者在成為晉升好萊塢富豪的歷程中,因為在創意上妥協,以及利用黑人負面形象來製造笑料,飽受批評——「這攸關你想擁有什麼樣的製片公司,我並不因此感到羞愧。」
在Gilga農場繞著果園散步後的第二天,我和Glover在洛杉磯的Silver Lake工作室碰頭。他一開口就提起我前一天所講關於脫口秀的論點。顯然他整晚都想著那件事。「有一次我跟Chris Rock聊天,」他開始描述,「Rock講的大概是說,『人們在你這個年齡之前都不擅長脫口秀。唯一比較年輕時就很擅長的只有Eddie Griffin。你為什麼不再試試呢?』」Rock鼓勵Glover再給脫口秀一次機會,這促成他又開始寫笑話,他準備再試一次。
「我是一個敏感的傢伙,我害怕這一點,因為我在我兒子身上也看到了,」他說。「Glover家族個性都很大咧咧,男人們脾氣都很火爆。我對我兒子說:『我告訴你一些歷史,這都是你將來得面對的。不必對什麼事都要有所反應,因為你很容易讓自身怒火瞬間爆發。』」
當Glover告訴我這件事時,我有點像是不小心激怒了昔日坐在教室後排的那孩子。那突然讓他重新拾起對脫口秀的信心,感覺更加興奮。現在賭注變大了,有人(也就是我)噓他,他反而會更加拚命。當你是個像Donald Glover這樣有才華的人時,如何能不把一切評論視為對他個人的攻擊呢?而他的耿耿於懷給了他奮戰的動力,收穫了兩座金球獎、五座格萊美獎、兩座艾美獎,還有一整個果園的橘子樹。
用大膽方式衝撞眾人的意識形態
「你想要一顆橘柚(Tangelo)嗎?」Glover中斷話題,拿給我更多的水果。他繞著一棵樹去找兩顆完美的橘柚。當他這樣做時,有點像雙手捧著一顆不存在的球在繞圈,如同某種營火舞蹈儀式。我用 Google搜尋什麼是橘柚。它們非常的美味,我一邊品嘗著柑橘的香甜氣味時,一邊問他Gilga的商標長相,他說那是一扇門的標誌。
對此他的說法是,「我小時候經常做噩夢,夢到我在一棟房子裡,有一個強盜或活屍,也或許是警察,試圖抓住我,」接著又說,「我知道房子裡有一個祕密門,但是我不記得到底在哪。該死的⋯⋯」一邊說著的Glover表情生動的四處張望。「我知道那存在著⋯⋯但在哪?那裡總會有一個秘密門。」他剝著最後一顆橘柚說著,「我哥告訴我,他認為那個夢意味著有一個擺脫的管道。凡事總會有個出口的。」
儘管他有些懷疑,但很確定的是,Donald Glover開創了一波新的黑人電視和電影風潮。除了Glover,還包括喬丹·皮爾、Quinta Brunson、Jordan Peele、 Daniel Kaluuya等創作者,以及用美麗、有力與截然不同方式傳達了黑人藝術的人,他們在不同層面上都很具代表性。依我看來,這些人都朝著一個共同的目標邁進,那就是提升螢幕上整體的黑人形象。
但在種種組合中總需要有一個挑釁、惡作劇的人,一個天才。他迷人、狡猾,有時又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還很擅長創造出讓你無法逃避的視覺衝擊,即使這個人的訊息會激怒你。就像《亞特蘭大》第三季中的連恩·尼遜(Liam Neeson)出現的那一集。
簡單回顧一下:2019年,尼遜告訴一家英國報紙,因為他有個朋友被黑人強暴了,讓他恨得想殺掉一個黑人。為此他一整個禮拜隨身攜帶武器,希望有機會這麼做。但顯然,他最後沒能成事。
2022年,連恩在《亞特蘭大》的一集中演出,在一間名為Cancel Club的酒吧裡喝酒。他首先向由Biran Tyree Henry飾演的Paper Boi角色解釋,為何他對黑人如此憤怒。然後,連恩道歉,說他把自己給嚇壞了。接著,他做了一個可能是人類登陸月球後一名白人最大膽的決定,講了個連我都不敢轉述的笑話。
Paper Boi(貌似鬆一口氣): 很高興你不討厭黑人。
連恩: 不,不,不⋯⋯我受不了你們所有人。嗯,現在我是這樣覺得的。因為你們試圖毀掉我的事業。我得說,你們並沒有成功。
[說話同時連恩喝了一口酒,Paper Boi表情無比震驚]
連恩: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對這件事釋懷的。但在那之前,我們是死敵。
連恩·尼遜在FX和Hulu頻道上與整個美國黑人成為了死敵!這真的發生了。場景中他試圖離開,而Paper Boi阻止了。
Paper Boi:但是⋯⋯難道你沒學到教訓,不該說那種爛話嗎?
連恩:是啊。但我也了解到,身為一個白人最好和最糟的事情就是,如果你不想學任何東西,你就不需要學。
這是一個完美的笑梗,那種看似超乎想像般不可能的笑話。真是神劇情(對白)安排。
「當我聯繫他時,連恩對我掏心掏肺,」Glover表示,「他有點像是說,『我糗死了,我不知所措,只想擺脫它。』而我說,『老兄,我告訴你,這將會很搞笑!而且你會得到很多讚譽,因為那顯示你真的很抱歉。」Glover以淘氣的表情專注說道,「所以,連恩請我讓他考慮一下。然後在發給我的一封email裡寫著,『我不認為我辦得到,祝《亞特蘭大》好運,blah-blah-blah。』」Glover又回想起兩人第一次交談的趣事。『連恩說(事件發生後)他跟摩根·費里曼、喬丹·皮爾和斯派克·李聊過。』所以我就想⋯⋯找Jordan Peele!我聯絡上他然後說,『我有個點子。他(連恩)說他信任你。請告訴他這點子是一個好主意!」
Jordan真的認為這個點子很棒嗎?
「Jordan覺得這太有趣了!所以就跟他說了。連恩回頭打給我說,他跟喬丹以及自己的兒子說過了,而且覺得這真的是一件好事。但好笑的是,我忘記回喬丹訊息了,因為連恩的答應讓我太興奮了。所以喬丹聯絡了我的一個朋友,問他,『我是在上一個惡搞節目嗎,那是Donald要讓我原諒連恩·尼遜的某個玩笑嗎?這是拿我來搞笑嗎?』」
《亞特蘭大》DNA的關鍵特色是其不可預測性,沒人是安全的。在第四季中,Donald Glover還杜撰一個名叫Kirkwood Chocolate的角色暗諷Tyler Perry。這個角色由Glover扮演,是一名不討喜的黑人娛樂片廠老闆,製作了垃圾般的電視節目,即便被嚴厲抨擊也毫不在乎。Glover實際上還真的和Tyler Perry一起參觀過他的片場。「我告訴過他我會這麼做。」Glover表示。
當我問他事後是否有去探聽Tyler對那一集節目的反應時,Glover看著我,好像他腦海沒浮現過這個想法。「我不知道他覺得怎樣,」他說,「我應該有發過簡訊給他,但談的是別的事⋯⋯我沒有收到回覆。」我們兩個人都笑了。「這就是身為黑人。很多感受都很憑個人感覺,也來得直接,沒有在唬你。」
當知道某件事情有99%的機率會冒犯某人,Glover到底是怎麼想的呢?當他覺得比如一群殭屍、強盜、警察或Tyler Perry會找他麻煩時,又怎能不顧一切做那件事呢?
「因為我不是政客,」他說。「我是一個藝人,而且我很棒。那是不一樣的事。如果我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好藝人,我或許會想,我可能不該這樣做。但這是微妙又有趣的。如果有人也這樣對我,我會說,這樣很好。他有權利不這麼想。」
「我希望Tyler能理解,」他補充著,「希望有一天還能在他的片場拍戲。」
反挫的力量令他更勇往向前
亞特蘭大第一季和第二季大膽、怪異,而且「黑」的快讓人受不了,劇情驅動觀眾卻又不至於把觀眾趕走。第三季則普遍讓人覺得詭異、混亂又過度用力。不僅推開觀眾,還讓他們看得心慌意亂,下場是收視率下降61%。《紐約雜誌》一位評論家說,這一季讓他們「疑懼而疲憊」。
「你做很超過的事情,你就得到很超過的結果,」Glover回憶起老婆對他說的話。但是如果你在第三季中途就不看《亞特蘭大》,你就錯過了連恩·尼遜的笑話,也錯過了對白人嚮往與模仿黑人才藝的嘲諷,同時你還錯過了史上最原創的電視節目系列之一。Glover表示,儘管第三季反應不佳,但如果他把第四季當成第三季播出,將會讓影集的粉絲失望。
但相較第三季,大多數人比較喜歡第四季。那麼,這怎麼會讓他們失望呢?
「身為一個內容生產者,也就是一個娛樂人,但同時是一個藝術家,也就是某個想要為大眾創造事物的人⋯⋯我已經對此深究到足夠了解到,做什麼事情會讓人感覺良好,因為事前與事後的過程我都經歷過。我們值得好品質,我們值得做某些並不容易讓每個人很快就消化,而是要花點時間反芻的事。我知道第三季並不容易。我們知道,在沒有任何主角登場的情況下開局,會讓觀眾很他媽的火大,然後批評『你他媽在演什麼?』這種情況感覺就像⋯⋯你正在登山,你正努力攀上陽光燦爛的頂峰。當你登頂了,你可以想跳什麼舞就跳。這就是每個人都在為之奮鬥的目標。」
我問Glover,贏得了製作不容易消化內容的權力,而這機會真的值得一試嗎?
「我猜。我想像所有其他導演會做一樣的事。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拍了兩部好電影,然後他被允許拍一部爛片。人們會為他辯護,說:『我知道他還行的。』
Glover真的覺得第三季比第四季差嗎?顯然不是。
「我知道並非如此。但我覺得人們並沒有像對待其他人那樣,在心中存疑時依然信任我做的事情,而我想讓這件事發生。這與藝術性無關,因為我確信它具有藝術價值,而這真的是為了我個人的探索。當然,當中會有許多的危險,但這就像是我必須面對的自我,我唯一覺得難過的是,我還必須面對⋯⋯我的族群。 」
「我知道我在當代文化和黑人文化中扮演的角色——而我對這樣的壓力感覺並不好。有點像是,我並不喜歡講這些爛事,我從中而得到的感覺不佳。我寧可人們對我有同理心。 」
「我收集了所有的善意,我用它來和連恩·尼遜開玩笑,」他說,「這實際上是一個有趣的觀點,比如,『我們希望白人們談論他們是多麼種族歧視嗎?因為如果我們這樣做⋯⋯』,他聳聳肩繼續說著:「我們當時有點像是,刻意的努力惡搞他,就像現在白人會說,『我什麼都不會說。』現在我們被迫接受別人覺得我們太敏感。他們表現得就像是,『我不是種族歧視。我從來都不是種族歧視者。』但是為什麼還會發生那麼多種族歧視的屎事呢?我寧可知道連恩·尼遜承認自己以前曾經是個種族歧視者。而他似乎是唯一一個會說:『我對此感到恐懼』的人。」
第四季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紐約雜誌》稱讚了它,說該季:「收尾很漂亮,而且令人難以置信的黑!」像Tyler the Creator這種品味達人都感謝Donald Glover創造了它之類的。「我不在乎,」他提到這些所有讚美時說著,「聽到時我並不在乎,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由於第三季,我感到無比的受傷。當時,我想知道我們是否能釋懷,但現在還不能。」
我問他:「但你會仍然為之奮鬥,對把?」
「也許這只是一種老派的思維,但是⋯⋯那就像是隱藏著一股怒火,我自己還看不清。但它也許會發生。 」
「所以無論那種努力探索注定成功與否,你都要再試一次嗎?」我最後問道。
「老實說,這是我知道成功的唯一方法。而每次努力的嘗試, 會讓它真的變得重要。」Glover說著。
翻譯 : 莫乃健
髮型: janice kinjo 使用 andis;化妝:autumn moultrie 使用 dior beauty; 服裝量身 yelena travkina;場景設計: julien borno;製作人: alicia zumback and patrick mapel @ camp productions;拍攝場地: the gilga fa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