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混沌與平衡——觀看《獵魔士》的一種途徑

《獵魔士》影集剛推出時，亨利・卡維爾（Henry Cavill）飾演的主角「來自利維亞的傑洛特」扮相大獲好評。造型不僅是還原了小說與電玩的描述，「亨超」正派的剛毅臉龐，喝下提升感官與爆發力的鍊金藥後有了微妙的改變。他的眼神既冰冷又透澈，蒼白的臉部緊繃，不自然的蠟質光澤突出了青紫色的血管，展現了獵魔士一職猶如掠食者的陰暗與危險，亦正亦邪也增添了這個角色的魅力。

第四季傑洛特將改由連恩・漢斯沃（Liam Hemsworth）出演。也許有人在《獵魔士》第二季大幅改編劇情之後就決定棄劇了，其實第三季相對於一、二季倒是較符合原作的內容。我沒有玩過遊戲，不過小說我是很喜歡的，希望《獵魔士》能繼續推出影視改編，因此想提供一條途徑，觀看傑洛特豐富的內心層次、渲染對角色的愛，以期各位能繼續與這位劍術大師一同踏上冒險旅程。

鍊金術，始終是一門神秘的技術。它直接影響近代科學的興起，卻又誕生自對魔法的熱衷。由於觀看物質的變化，尋求宇宙的規律與例外，鍊金術也表現了哲學的屬性。鍊金術士的實驗，製造了獵魔士，或許追溯獵魔士誕生的技術，更能深入觀看傑洛特複雜的性格。在各種不同的種族之間，獵魔士的魔法不及巫師，也不如精靈或矮人是自然存在，獵魔士是人類挑戰科學與魔法的變形造物，因此獵魔士總是遊走在城鎮與荒野，無論到哪裡都格格不入。

時間是鍊金術的核心。《百年孤寂》的邦迪亞上校不斷重新鎔鑄小金魚飾品，直到現實感漸漸淡去，甚至存在也變得透明。傑洛特相信規律，卻也感受到現實的變化，第一季的傑洛特困在巫師的實驗所導致的後果裡，被迫在折疊的時間裡實現預言；第二季則被命運交付了他難以逃避的責任，為「驚奇的法則」帶來的孩子學習成為新的角色：導師與父親。

鍊金術不是無中生有，混沌看似難以預測，它的內在卻是消長的平衡。力量的作用有演繹的軌跡，無論是什麼身份與職業都是命運的容器。被第一代的獵魔士所困住的森林之母之所以可以掙脫那間木屋，讓世界朝失序傾斜，是不斷餵養痛苦的結果，無限積累的痛苦渴望摧毀，摧毀一切形象、一切事物，也可以說是永不饜足的無盡吞噬。

土地被人類掠奪的精靈，大地作為母親在精靈的身上並非隱喻，生命力受摧折讓新生兒的誕生與受難變成了象徵；巫師是王國統御之術裡的一環，女巫與巫師口中的咒語正是權勢與話術的縮影，愈是表現權能、愈是失去自我。

痛苦與生存相伴，是所有恐懼的源頭。恐懼環繞在這些角色之上，葉妮芙的價值來源是她對魔法的天份，沒有了魔法就是對生存根源的直接取消。所有的恐懼都纏繞在失去之上，失去孩子、失去自我、失去生存的根源。琴特拉王國覆滅，獅后卡蘭特女王、米須維爾等人的幻影之所以能困住奇莉，奇莉對宴會那一景的癡迷是直視內在想望，避免去看現實已遭遇的失去所帶來的傷痛，以此舉讓自己不再身陷孤單與徬徨的恐懼。放棄承擔痛苦同時是自我放棄，也使她的身體成為森林女巫得以賦形力量、實現殺戮的工具。

然而對於傑洛特而言，他所服膺的準則是絕不向恐懼臣服。獵魔士如果不得已要殺人，不是出於恐懼，而是為了救人。這樣來看，評價獵魔士猶如他們所屠殺的怪物一般沒有情感便完全是錯誤認知，沒有人比獵魔士更有自覺、更關心他者。

表面上，鍊金術是試圖操縱物質的技術，但在傑洛特將具有毒性的鍊金藥水倒進嘴裡時，他的感官和視野發生變化，更像是以鍊金術重塑了對現實與物質的認知。傑洛特之所以為傑洛特，只因他在無可避免成為演繹力量的命運的容器這個事實裡與痛苦和平相處，極力想找到在生存與毀滅之間保持平衡的方法。

無論在怎樣的外力衝擊與命運擺佈下，傑洛特總是以略帶幽默感的嘲諷看待愚蠢，以嘴角一股難以察覺的輕笑，輕蔑斜睨無意義而殘忍之事。事實不可違抗，然而選擇面對現實、承擔痛苦，也使傑洛特在充斥誘惑與權力傾軋的冒險旅途上絕不失掉自身。

作者／傅淑萍

現為「我們的教學事業有限公司」講師，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IG「樂遊原（@leyou_yuan）」共同經營者。曾任聯合報文學寫作營講師。曾擔任聯合盃作文大賽閱卷與命題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