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肯特里奇《女先知》北藝中心登場 多媒體作品照映AI時代的命運寓言
【記者 陳安婷/採訪報導】
南非當代藝術巨擘威廉・肯特里奇（William Kentridge）以其獨特的視覺語彙與敘事手法，於4月11日至13日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帶來引發全球熱議的作品《女先知》（SIBYL）。該劇曾榮獲2023年英國勞倫斯・奧立佛獎「傑出歌劇成就獎」，作品以古希臘神話中掌管命運的「女先知」為靈感，融合動畫、音樂、舞蹈與動態裝置，以古喻今，探索當代人類面對命運與科技操控之間的焦慮與無力感。
肯特里奇認為《女先知》視覺須有現場演奏結合，因此邀請合唱作曲家恩赫蘭赫拉·馬哈蘭古（Nhlanhla Mahlangu）負責合唱與編舞，爵士鋼琴家凱爾·謝潑德（Kyle Shepherd）負責音樂創作。在8日的來臺記者會上，兩人一同分享此作品的音樂創作上，如何融合古典與現代元素，兼容傳統與現代的表現力。
恩赫蘭赫拉·馬哈蘭古表示，這個作品一開始是受到羅馬歌劇院的邀請，希望回應受1968年Alexander Calder作品《Work in Progress》，當時作品只做了20幾分鐘，他過世後這個作品沒有完成，因此《女先知》一開始可說是《Work in Progress》的後半段，不論場景、服裝都是要做符合亞歷山大當時的美學和想法，討論的是時代變遷甚至被迫不得不變遷的情況之下所面對的處境。
在樂器使用上，他指出，原本創作時打算只用鋼琴，但不同於平常彈奏的聲音，也可能來自鋼琴表面的打擊聲；歌手的人聲也是如此，雖然都是人聲但有各種想像人聲的方式，所以現場雖然只會聽到鋼琴和人聲，但實際呈現出來的效果會有很多不同的變化。
馬哈蘭古的創作植根於南非傳統歌舞而在國際舞台上享有盛譽，2017年，肯特里奇去看他的一齣獨角戲現場演出，肯特奇里看完作品之後就邀請合作，且兩人合作多年。合作後發現兩人的功能跟角色不太一樣，肯特里奇負責整個作品水平往前發展，而且不斷地往前推進，他自己的角色是希望把作品越挖越深，讓他有更多的層次更深層的含義。
在《女先知》中，他不僅擔任歌舞編排，更親自領導合唱團登台演出。他將古代女先知的神諭轉譯為南非文化語彙，故特別邀請具備傳承祖先精神天賦的歌者與舞者共同演繹，使整場演出更具南非文化與儀式感。
凱爾‧謝潑德則是一位即興爵士創作樂手，來自多元文化匯聚的開普敦，除了在大學主修音樂，也在教堂演奏，讓他擅於結合很多不同的音樂元素，例如傳統音樂，還有現代、當代的音樂及爵士。他覺得《女先知》作品很特別，因為是和視覺藝術家合作，所以很多的創作都來自於繪畫，威廉肯特里奇的繪圖對他而言，就好像是音樂一樣，每一個筆刷每一個動作都存在音樂性，他創作的音樂就是在回應肯特里奇。
古羅馬詩人維吉爾的史詩《艾尼亞斯紀》描述，傳說庫邁洞窟中的女先知SIBYL會將預言寫在橡樹葉上，並留在洞穴口讓人們領取。然而，當風吹散了樹葉，混亂了問答和預言的順序，讓人不知拿到的最否是自己的，最終使人們無法辨認屬於自己的命運。
這種「已被揭示卻無法掌握」的命運隱喻，正是肯特里奇在《女先知》所傳達的意涵。在21世紀的現代社會，人工智能（AI）與大數據技術已能預測個人的行為模式、購物習慣，甚至健康狀況，人類看似擁有掌握未來的能力，卻陷入被數據與演算法操控的命運困境。
《女先知》敘事由兩個篇章組成：首部《瞬間已逝》由肯特里奇標誌性的炭筆動畫描繪歷史記憶的重疊與模糊——影像中的人物不斷被擦除、重繪，隱喻著過去的變動與當下的瞬逝。第二部《等待女先知》則以音樂與舞蹈回應神話中的先知之聲，舞者的身影投映在巨大的書頁上，彷若風中飄旋的樹葉，陰影映照著命運燃燒殆盡的餘燼。
此外，《女先知》以舞台上的書頁翻動，演員如活動雕塑般旋轉移動，呼應著承載先知訊息的樹葉流轉。肯特里奇將書頁翻動成為最原始的動態影像，也在翻頁的停頓之間，以圖像折射出對世界的演繹。隨著舞台上每一次的書頁翻動，觀眾所見是命運的推移？或是一種重新書寫的可能？我們是否有勇氣去面對？值得觀眾深思。